贝齿几乎碰上那层皮肤。
苏玉停了几秒。
车顶的雨声填满车厢，通风口传来的轰响向远处退。她嘴唇合上，抓着衣领的两只手先松了一只，另一只也失了力气。
整个人向前伏下去。
脸埋进林洋颈窝。
几滴热水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滑进衬衫领口。林洋肩侧的肌肉缩了一下，原本扶在苏玉腰间的右手抬起，落到她背上。
拍一下。
隔了两秒，又拍一下。
苏玉没有出声，呼吸埋在衬衫领边，断成一截一截。刚才还能揪皱衣领的手垂在他胸前，拇指碰着第二颗纽扣，反复推那根已经松开的线。
“咬啊。”林洋说。
背上的手停了一拍。
“不是说要咬？”
苏玉张嘴，隔着衬衫咬住他右肩。
力道不大。
牙齿碰到布料便松了。
“这边没伤。”林洋补了一句。
“你能不能闭嘴？”
“能。”
“闭。”
“好。”
车里只剩雨刷器在前窗来回摩擦。司机不在驾驶位，雨刷却保持着间歇挡，每隔七秒划过一次，把落下来的水推出两道扇形空白。
苏玉的手机在旁边座位震动。
红姐。
她没有接。
第二次震动，屏幕上的名字变成小周。第三次，工作群弹出十二条消息，最上面一条只有半句话：物业的人又来了，说消防——
林洋伸手拿起手机，将声音关掉。
“公司找你。”
“让他们找。”
“消防改造的事。”
“让红姐处理。”
“你这个老板开始旷工了。”
苏玉从他颈边抬起脸，眼下有两道湿痕，正红色唇妆被衬衫蹭掉一小块。
“你还管公司？”
“管。”
“刚才答应什么了？”
“还没答应。”
她撑起身体。
林洋立刻补上后半句：“现在答应。”
苏玉拇指按住手机侧边，亮屏，锁屏。又亮，再锁。
“说。”
“星海不拿我换东西。”
“不够。”
“任何合同，只要拿我本人当交换条件，不谈，不看，不签。”
“作品呢？”
“核心作品不接受长期独家。”
“竞业呢？”
“不签跨平台竞业。”
“瞒我呢？”
林洋在这一条上停了两秒。
苏玉右手离开手机，碰上他的衣领。
“重大条款提前告诉你。”
“什么叫重大？”
“涉及人身、作品归属、长期竞业、三千万违约金。”
“少一个。”
“还有？”
“拿你的安全换资源。”
林洋看着她眼下那两道水痕。
高架上那辆车撞过来的画面只剩几块碎片：方向盘偏转，玻璃边缘裂开，肩头擦过护栏，手机掉在脚垫下。苏玉赶到医院后坐在床边，一整晚只喝了半瓶水。
合同可以重谈，平台可以再找。她刚才连呼吸都在发抖。
“也算。”林洋开口，“不拿安全换。”
“再说一遍。”
“不拿安全换。”
“看着我。”
林洋抬起眼：“星海不低头，我也不卖。”
苏玉手里的手机亮了。
11:15。
红姐发来新消息：赵总秘书联系我，问你们是否还在楼下。她说买断价能再谈，十五分钟内答复。
苏玉将屏幕送到林洋面前。
“回吗？”
“回。”
“怎么回？”
林洋接过手机，打出一行字。
感谢赵总，星海不接受买断及艺人绑定条款，后续不必再谈。
发送。
苏玉盯着聊天界面，等上方跳出“已读”，肩头才向下落了一点。她从林洋腿上挪开，坐到旁边座位，风衣腰带拖过地垫，金属头卡进座椅缝。
林洋俯身帮她扯出来，左肩刚动，固定带便勒进衬衫。
“别动。”苏玉先一步捡起腰带，“坐好。”
“遵命。”
“少来。”
“老板刚宣示完主权，我得配合。”
苏玉把腰带塞回风衣两侧：“谁宣示主权了？”
“我衬衫可以作证。”
第二颗纽扣悬在线上，随着呼吸轻轻晃。
她伸手帮他把纽扣解下来，放进自己包内侧的小袋里。
“没收。”
“那我怎么穿？”
“回去给你缝。”
“苏老板还会这个？”
“不会。”
“那谁缝？”
“花钱。”
林洋低头整理衣领，遮住锁骨上的水痕。手机又震了一下，赵总亲自发来语音，时长二十七秒。
他点开。
赵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还有翻动文件的动静。
“林老师，年轻人谈生意别冲动。合同条款可以改，百分之七十版权也可以继续商量。可你要坚持星海控制核心版权，这个项目在星河过不了立项会。下午三点前，你考虑清楚。”
语音结束。
苏玉手指点住手机侧边，屏幕没有关。
“他还拿立项会卡你。”
“采购总监的工作。”
“平台内部不会为了星海换规则。”
“规则看项目，也看谁递上去。”
“赵总递？”
“他不会。”
“那还谈什么？”
林洋把手机放到膝上，手掌在胃口揉了两下。早上的两口粥已经没了踪影，空出来的位置泛着酸，刚才在会议室没喝的茶反倒堵在喉间。
苏玉从包里翻出一盒饼干。
盒角已经瘪了，保质期还剩三个月。她撕开包装，抽出一片递过去。
“先吃。”
“你包里为什么有这个？”
“小周塞的。”
“怕你低血糖？”
“怕你饿死。”
林洋接过饼干，咬下一口。碎屑落在黑衬衫上，苏玉抽出纸巾，一点点扫进掌心。
“赵总代表不了星河。”他说。
“他坐采购总监的位置，至少能卡项目。”
“卡正常流程。”
“我们还有别的流程？”
林洋吃完剩下半片，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星河视频cEo。
常规预约两个月。前台转行政，行政转项目中心，项目中心再把方案送回赵总手里。走一圈，星海的旧办公室已经腾空，录音设备也该堆进仓库。
不能走楼下的门。
通讯录从Z滑到q。
企鹅音乐梁总。
上次合作歌曲，梁总给过一个内部备用短号。号码不属于公开客服，也不属于秘书办公室，只在平台高层处理紧急版权争议时启用。短信栏里还留着梁总当时发来的话：有平台争抢，打这个。别外传。
苏玉靠近一点：“你找谁？”
“星河老板。”
“你有联系方式？”
“没有。”
“那怎么找？”
林洋点开那串短号，拇指停在拨号图标上。
“借门。”
“谁的门？”
“企鹅音乐。”
“他们会帮？”
“先不找人，只借线路。”
苏玉把包移到脚边，空出两人中间的位置：“内部短号能转过去？”
“能不能，打了才有答案。”
“如果梁总追问？”
“欠一份人情。”
“多大？”
“下次平台争歌，优先给他听一首。”
“只是听？”
“优先谈。”
苏玉锁屏的动作停了。
“你刚答应不拿作品换。”
“优先谈不等于独家代理，也不等于卖断。报价不合适，照样不给。”
“右边嘴角。”
林洋抬手摸了一下：“没动。”
“这次信你。”
雨水顺着车窗向下流，外面的柱子被割成一段一段。雷声已经退到楼群后面，雨刷器仍每隔七秒走一趟。
林洋拨出短号。
机械女声先响起：“内部线路，请输入六位转接码。”
“没有转接码。”苏玉说。
“梁总发过。”
他翻回短信。
那条信息下方还有六个数字：0。
输入。
女声再次响起：“线路验证中。”
三秒。
“验证通过。请选择业务机构。”
一，企鹅音乐。
二，星河视频。
三，星云影业。
林洋按下二。
“请输入联系人姓名或职务。”
“首席执行官。”他说。
系统没有识别。
苏玉拿过手机，点开星河视频企业资料。页面最上方写着法定代表人，往下三行才出现cEo姓名。
周启明。
林洋按键输入姓名首字母。
Zqm。
扬声器里换成等待音乐，放的正是苏玉两年前那首成名曲。她听到前奏，嘴唇抿了一下。
“他们用我的歌当等待音乐，版权费给了吗？”
“现在问？”
“顺便。”
“等谈完楼，我替你追。”
“你拿什么追？”
“律师函。”
等待音乐中断。
机械音报出提示：“正在为您转接，请稍候。”
林洋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打开扬声器。苏玉伸手整理他松开的衣领，把断掉纽扣的位置向内拢了拢。
“等会儿我说。”林洋开口。
“我旁听。”
“别抢合同。”
“隔着电话抢不了。”
“也别骂人。”
“看他专不专业。”
“管理层骂人不说脏字。”
“那我说他不太专业。”
第一声嘟声响起。
林洋右手撑住膝盖，胃里的酸涩又翻上来一层。策划案只给星河看了一页，赵总却敢开三百万，消息多半已经往上递过，只在版权比例这里被卡住。
第二声嘟声刚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