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呼吸声越来越重,憋了四五秒,“你……你这是故意的!你一开始就在套我话!”
“我是问你话。”顾天说,“你说的全是你自己的实话,我一个字没替你编。”
“我不跟你说了!”
嘟。
挂了。
直播间炸了。
“跑了!又跑了!”
“今天这直播间的挂机率有点高。”
“母胎单身二十六年那位跑得快,这位跑得更快。”
“她跑之前还怪顾老师套她话。”
“人家问你怎么洗澡,你自己说洗衣机,这怎么套?”
“我现在只心疼那几十只。”
“顾老师,你说句话,我憋得难受。”
顾天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我说句实在的。我刚才那个狗的玩笑,是我不对,我认。那玩笑不好笑,我以后不说了。”
弹幕一下缓了。
“哦。”
“顾老师认了。”
“这态度我给过。”
“其实我们也知道你是开玩笑。”
“但刚才那位,她不是开玩笑。”
“对,她是真的在干。”
“但是。”顾天抬起头,“我得把另一半话说完。”
张玉婷:“您说。”
“这事让我想起一个事。”顾天往后一靠,“前两年有个新闻,一群爱狗人士跑到高速上,把一辆货车给拦了。车上拉的是狗,往屠宰场去的。他们说人太残忍,不能这么对待猫狗,非要把这一车狗救下来。”
张玉婷眼睛一亮:“这不是挺好的吗?救下来多好啊。”
“好。”顾天点头,“我先说好。那个心是好的,我不骂。”
张玉婷疑惑,“那您还想说什么??”
“我就问一个问题。”顾天说,“救下来之后,谁养?”
张玉婷张了张嘴。
公屏慢了半拍。
“……”
“这个问题有点东西。”
“我记得那个新闻,后来狗全扔给当地收容所了。”
“收容所装不下,后来放了。”
“放了之后呢?”
“放了之后就街上跑啊,咬人,追小孩。”
“我们小区就是这样,一堆被放生的狗,没人管。”
“我被咬过,打了五针。”
顾天看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扫。
“我接着说。高速上一躺,手机一举,视频一发,那天晚上评论区全是你真善良。然后呢?车主的货赔不赔?高速堵的那两个小时,后头救护车过不过?那一车狗第二天谁掏钱买粮?”
“这些事,不上镜头。”
“所以没人管。”
“他们要的不是那一车狗活着。”顾天说,“他们要的是那一刻,自己站在马路中间,特别高大。”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一条条往上顶。
“我靠。”
“这跟刚才那个洗衣机姐妹,是一个病。”
“对,一个病。要的是我很善良这个感觉。”
“我后背有点凉。”
“顾老师,我以前真转发过那种视频。”
“转发没事,别躺高速上就行。”
“我还是想说一句,救狗总比吃狗好吧?”
顾天看到这条,点了点头,回应道:“兄弟,我不是说救不对。真养的那些人,我服。我认识一个大姐,自己租房子,捡了十九只狗,每天四点半起来熬狗饭,手上全是口子,一句话不说,也不发视频。那是真爱狗。”
“我说的是另一拨。”
“只管救,不管后续。只管拦车,不管谁养。只管发视频,不管谁被咬。”顾天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我今天就把这话问出来。”
“你们这是真爱狗,还是打着爱的名义,到处去刁难人,释放自己那点可笑的善意?”
公屏静了一拍,然后像炸了锅。
“我想起来了!”
“顾老师!我们小区就有这么一帮!”
“顾老师您等等,我有个事憋了半年了,我必须连线!”
“我也要连!我家楼下那位,狗咬了我儿子,她说我儿子活该跑!”
“小林快接!我举手一小时了!”
小林抬头看了眼连线列表,脸色一变:“顾老师……”
“怎么了?”
“连线的人突然又暴涨了,有不少人还用爱狗人士的称呼,这怎么办?”小林有些犹豫,今天不会冲了爱狗人士的老巢吧!
“怕什么。”顾天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咱们这直播间,什么时候怕过人多?接。”
小林一咬牙,点了连线。
“主播!”
一个女声直接撞进来,带着火气。
“我看你根本就不养宠物,所以你才能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哦。”顾天靠着椅背,“你接着说。”
“刚才那个姐妹,她的确不太懂养狗,这我承认。”女人语速很快,“但是你知不知道,在养狗人心里,狗的分量有多重?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
“等等,你先别急。”顾天抬了下手,“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和你狗的故事。”
“说就说,我才不怕呢!”女人声音更冲了,“你们男人根本不懂!包括我老公,他现在就因为我养大黄,他要跟我离婚,简直就是神经病!”
直播间满屏问号。
“???”
“来了来了。”
“这牌一定有问题,我闻出来了。”
“今天这三连,一个比一个带货。”
“我赌五毛,后面有大的。”
“顾老师你悠着问,我总觉得又要出事。”
“具体你倒是说啊。”顾天说。
“那我就从头说。”女人吸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我高三那年,压力特别大,天天熬到两点,整个人状态都不行。我爸妈心疼我,就给我送了一条小黄狗,我给它取名叫大黄。”
“嗯。”
“它来的时候才那么小一点,还要喂奶粉。”女人声音慢了,“我一口一口喂它,它就住我房间。我做题做不下去,它就趴我脚边上。我哭过几回,也就它看见了。顾老师,我那段最难的日子,是它陪我过来的。”
弹幕一下缓了。
“这个我认。”
“高三那段确实难熬。”
“狗是人类好朋友,这句没毛病。”
“我狗陪我考研两年,我懂。”
“先别急着喷,人家这段是真的。”
“后来上大学。”女人说,“我报的本地学校,我宿舍一天都没住过,天天回家。我同学都笑我,说你是不是离不开你妈。我说我不是离不开我妈,我是离不开我的狗。”
张玉婷在旁边轻轻哇了一声:“养这么多年啊。”
“快十年了。”女人说,“所以你不养狗,你根本不知道狗对我们有多重要。”
顾天点点头,没反驳,只是问:“那你老公和狗,又是怎么回事?”
“大学毕业我谈了对象,就是我现在这老公。”女人说,“他对我挺好的,追我的时候特别上心,我们很顺利就在一起了。结婚那会儿,我爸妈把大黄当陪嫁给我了。”
“陪嫁。”顾天重复了一遍。
“对,陪嫁。”女人语气里带点骄傲,“因为我爸妈知道,大黄对我有多重要。别人家陪嫁是车是房,我家陪嫁是我的狗。”
“这陪嫁……挺特别的。”
“结婚以后我们住新房。”女人说,“我老公睡右边,我睡中间,大黄睡左边。我从小就习惯大黄陪着我,没它我睡不着。所以我说你们男人不懂,你根本不懂狗对我们的重要性。”
顾天笑了,“你老公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