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爱翻墙去苏家找她,两人窝在苏家宽敞的书房里看游记话本。到了困乏的下午,便理所当然地一起倒在窗下那张宽大的软榻上睡午觉。
两个半大的孩子并肩躺着,夏日里嫌热,往往各占一边;冬日里又冷,苏昭睡着睡着便会不知不觉往他这边挤。
有的时候霍凌川被苏昭压醒,嫌弃得不行,便伸手推她。
“昭儿,起来!”
她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根本没动。
“你压到我了!!”
还是没反应。
最后霍凌川也懒得管她,就那么僵着一条胳膊继续睡。
那时候,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躺在一张榻上午睡……若没有后来那些事,他们本来也该这样一路走下去。
可偏偏命运弄人,现在他连在黑暗中偷偷看她一眼,都是一种僭越。
“笃、笃。”
门外传来的马车轱辘声,打断了霍凌川的思绪。
霍凌川收敛心神,抬起眼,只见苏昭扶着青黛的手,弯腰走下马车。
日光落在她那张略施粉黛、面若桃花的脸上,明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十多年前那个在书房软榻上醒来,揉着眼睛,睡得头发凌乱,还冲他理直气壮地笑的苏家姑娘。
“霍东家。”
苏昭看他呆呆地盯着自己,不禁耳根有些发热,轻轻唤了一声。
霍凌川这才如梦初醒的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模样简直像丢了魂。
他向来沉稳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崔夫人。”
霍凌川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将主仆二人往里迎,手却不小心碰倒了算盘,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里面请。”
两人在后堂的客座前落座。
霍凌川去取茶壶,可倒茶的时候,他的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苏昭那边飘。
她今日这身打扮确实太不一样了。
月牙白的裙角垂在脚踏边,发间的响铃簪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发出细微的轻响。那抹娇俏的胭脂红,衬得她整个人鲜活得简直要命。
她为什么要这样打扮?只是因为今日心情好?还是因为……要来见他?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被霍凌川掐灭了。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她只不过是穿得稍微亮眼了些,你就在这里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霍凌川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另一边,苏昭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动作,为了掩饰自己方才进门时的心虚与耳热,端起了“大东家”公事公办的架势。
她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谈谈新分号的事。既然槐安那间铺子你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平安信镖的重心便要放在云州。这第一家新分号的地址,我想定在青峡。”
此时的霍凌川,满心满脑都在跟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情愫天人交战。
他只捕捉到了“新分号”几个字,便下意识地含糊应声:“嗯,青峡,挺好……”
他提起茶壶,正准备给她倒茶。
等等。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昭:
“青峡?!”
“那种鸟不拉屎的荒滩野岭,你要我把分号开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