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鲜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指缝，滴落在地上。
霍凌川听着门外那两人如何用最下作的手段算计苏昭，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紧紧裹着苏昭冰冷颤抖的手，她的指甲深深扎进他的掌心肉里，可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手上的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里的痛，根本不及万分之一。
他恨！
霍家遭逢巨变，家破人亡，他的一只手也废了，甚至连考取功名、入仕为官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从云端跌入烂泥，若还强娶，只会拖累了那个如明珠般苏家大小姐。
当听说崔修谦对苏昭百般殷勤、温柔小意，他虽然嫉妒，但想着若苏昭嫁过去，能得一个爱她、珍惜她的良人也好过嫁给他这个废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捧在心尖上的明珠，竟是被自己亲手送进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霍凌川眼底翻涌着杀意。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踹开这扇门，冲出去把崔修谦那个畜生活活掐死、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可是他不能。
苏昭整个人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琉璃，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
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然而，门外的姜晚在那一巴掌后，似乎是被彻底打疯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极其凄厉的哭腔：
“崔修谦你竟然打我？！”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霍凌川出事以后，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霍凌川的瞳孔猛地骤缩。
门外的姜晚又哭又笑：
“是你让我想办法在苏昭面前添一把火，让她彻底对霍凌川死心！”
“你说只要苏昭进了门，你便能名正言顺地让我跟着她进崔府，再抬我做平妻！结果——”
“闭嘴！有人来了！！”崔修谦惊恐万分的低斥声骤然响起，粗暴地打断了姜晚的疯言疯语。
而门内。
苏昭原本空洞的眼眸，在这一刻瞪大，喉间猛地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霍凌川被打断的手，甚至那件舞弊案，都有可能与崔修谦有关。
她以为自己只是眼瞎，错信了渣男，害了自己的一生。
可她直到重活一回的今天才终于知道——她不仅害了自己，或许还害了霍凌川！
所以若不是为了娶她，崔修谦是不是根本不会盯上霍凌川？
滔天的恨意、以及对霍凌川的愧疚，让她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正在这时，阎家的管事从回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哟，崔东家？”
管事看见两人站在账房外，明显有些意外。
“您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前头宴席马上就要开了，行首还说待会儿要见见诸位。”
他的目光又落在姜晚红肿的半张脸上，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冲身后的伙计招了招手。
“王二，领崔东家回前厅去。”
一阵凌碎的脚步声后，崔修谦和姜晚离去。
“吱呀——”一声，账房的门被管事从外面推开。
“霍东家、苏东家，账册看的可有眉目了？”管事笑着走了进来。
听到旁人的声音，苏昭如梦初醒。
苏昭愣愣地站起身，从霍凌川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什么话也没说，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跌跌撞撞地绕过管事，径直冲进了门外淅淅沥沥的夜雨中。
“苏东家这是……”管事被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
霍凌川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与体面，将桌上的账册稳妥地交到管事手里。
“账册好生放在这里，劳驾管事！”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雨夜里。
“苏昭！”
穿过游廊，霍凌川在庄园外追上了她，声音里透着无力：“苏昭，你冷静点……”
苏昭没有回头。
“霍凌川，什么都别说。”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绝望与哀求，“……也别跟着我。”
别跟着我，别看着我。
因为我现在，连站在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
苏昭没有上马车，也没有回青峡镇上的平安信镖分号。
她像是被抽走了一魂一魄，成了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行尸走肉。
她早深沉夜色里，沿着河岸和泥泞的荒野小路，不停地往前走。
雨虽然停了，但秋夜的风冷得刺骨。
霍凌川知道此刻的苏昭揣着那般鲜血淋漓的真相，根本无法面对他。
于是，他便沉默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执拗而又克制地跟在她身后。
从戌时一直走到了深夜。
苏昭身上那件原本明艳不可方物的烟霞色软罗裙，早已经被泥水溅得污浊不堪，长长的裙摆被路边的荆棘和枯枝划出一道道破败的裂痕。
她脚上那双精巧的绣花鞋已经彻底湿透，脚后跟被磨得血肉模糊。
霍凌川跟在后面，看着她那跌跌撞撞却始终不肯停下的背影，每一次呼吸痛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无数次想要冲上去，把那个单薄的女人抱进怀里，可每一次，都被她身上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死寂逼退。
苏昭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黑夜中漫无目的地溃逃。可是，人在崩溃时的潜意识，却远比理智要诚实得多。
她的双脚，正带着她走上一条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的路。
上一世，她那一缕不甘的残魂，就曾这样茕茕孑立地跟在他身后，走过这条荒草萋萋的小路。
生与死，前世与今生，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最终，苏昭在一片荒坟前，停下了脚步。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跌坐在泥地里。
“苏昭！”
一直压抑着跟在后面的霍凌川吓得魂飞魄散。
霍凌川脸色骤变，再顾不得她先前说过什么，快步冲了过去。
“别这样作践自己！你起来！”霍凌川的声音恐慌。
可苏昭就像是一座失去生机的石雕。
“霍凌川。”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幽魂，飘渺得让人抓不住。
“这地方……我来过。”
霍凌川怔住。
苏昭终于慢慢转过脸看向他。
月色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是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悲伤。
“你也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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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两世的意难平，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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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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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前世只是遇人不淑，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吃绝户而量身定制的下作骗局； ?
她以为自己只是赔上了一条命，却惊觉霍小爷断骨毁前程，竟也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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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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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在这里看着他哭，今生他在这里看着她碎，大虐泪点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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