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冻结？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白枭的视网膜上。
不可能！
“灵枢阵”的后备能源系统与“幽影”的境外主服务器物理隔绝，采用的是单向密钥验证，怎么可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文写手远程冻结？
这串字符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一个来自猎物的、轻蔑的宣告。
黑暗中，白枭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那张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戾。
他没有再去看那块屏幕，而是以快到模糊的动作从腰间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拇指用力一按，盒盖弹开，露出一个微型加密通讯器。
主系统被黑，但他还有备用方案。
一条藏在城市金融血脉深处的灰色动脉——“灰鲸通道”。
这是组织耗费十年，利用地下钱庄、空壳公司和几个被深度催眠的商界傀儡构筑的应急资金链。
只要他发出指令，三分钟内，就会有一笔足够激活这栋楼里所有神经毒气的资金，注入废弃的安保系统。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他将通讯器凑到嘴边，压低声音，用一种特殊的喉音频率发出指令：“A组b线，启用‘灰鲸’，目标……锅炉房神经毒气阀。”
然而，预想中那代表信号接通的轻微电流声并没响起。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他的声音被一面无形的墙壁吞噬了。
与此同时，配电室内。
老陈并没有像个普通房东那样拉完闸就跑，而是蹲在生锈的配电柜后面，像一只蛰伏的老狼。
他从嘴里取下那根已经不冒烟的劣质香烟，熟练地将烟屁股拧开，从里面抽出一小截卷得极细的信号干扰器天线，插进了面前一个巴掌大的、外壳满是划痕的黑色装置。
装置屏幕上，一串串乱码疯狂滚过，精准地捕捉并覆盖了白枭发出的加密信号频段。
做完这一切，老陈才慢悠悠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油腻的烟盒。
他没有拿烟，而是从烟盒的纸质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经泛黄的薄纸。
纸上，是用钢笔写下的七个名字和一串关联代码，顶头标注着三个字——“灰鲸通道”。
老陈的目光扫过那七个名字，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其中三个名字下面，还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备注着同一个身份：市商会理事。
另一边，锅炉房的黑暗里，白枭的耐心正在被这死一般的寂静迅速耗尽。
信号被屏蔽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里不止陆时川一个人。
是谁？警方？还是那个该死的老房东？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肌肉紧绷，他放弃了通讯，转而凭借记忆，摸索着扑向墙角的备用手动起爆装置。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约三米处，一声极其轻微的银铃声，叮铃一响，转瞬即逝。
声音很近！
是那个跳舞的女人！
白枭想也不想，猛地转身，五指成爪，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铃声来源的方向！
然而，他抓了个空。
黑暗中，沈霓像一只最敏捷的夜猫，在铃声响起的同时，脚尖发力，一个无声的侧滑步，身体已经闪到了另一侧。
她没有攻击，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是陆时川的指令。
用一个最简单的声音，诱使敌人做出最本能的错误判断，为他争取宝贵的十秒钟。
十秒，足够了。
陆时川将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稳稳放在身旁的消防栓上，对着黑暗中那道曼妙的轮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跳第三幕，终章。”
沈霓心领神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赤足踏地，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再次起舞。
这一次，她的舞步不再轻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富有节奏的顿挫感，每一次足尖点地，都仿佛在敲击着某种古老的战鼓。
“咚……咚咚……”
沉闷的震动声通过水泥地面传递开来。
白枭脸色剧变。
这节奏……
他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舞蹈，而是一种声波密码！
这栋废弃的剧院地下，埋设着一套七十年代遗留的老式震动安保系统，原本是用来防范精神病人暴动的，早就被废弃了。
可现在，这套系统竟被重新激活了！
沈霓的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个震动传感器的节点上，将它们变成了一组定向的声波干扰源！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瞬间充满了整个锅炉房。
白枭只觉得大脑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精神力场瞬间紊乱，连最简单的方向感都开始丧失。
他死死捂住耳朵，踉跄着扑到手动起爆装置前，无视了那尖锐的噪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下了红色的按钮！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和毒气泄漏，都没有发生。
控制台那块本已漆黑的屏幕，竟又一次幽幽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上面没有嘲讽，只有一行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辩的系统公告，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紧急通知：灰鲸通道中转人林国栋（市商会副会长），因涉嫌巨额洗钱、非法集资，已于三分钟前被市经侦支队正式立案调查，相关账户及关联资产已被全面冻结。】
三分钟前。
正好是他试图启动“灰鲸通道”的那一刻。
白枭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等了他三天的陷阱！
陆时川早在三天前，就通过自己那本爆火的小说打赏渠道，将一笔来历“不清不楚”的巨额资金，以匿名方式打给了林国栋的秘密账户，随后便将完整的证据链打包，发进了纪委的举报邮箱。
他布下鱼饵，然后便静静等待着鱼儿自己上钩。
而白枭，就是那条最惊慌失措的鱼。
“噗——”
一口鲜血从白枭口中喷出，他死死盯着屏幕，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溃散。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体无完肤。
他甚至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凡人，一个写小说的，是怎么将金融、科技、人心、甚至玄学禁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锅炉房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和纷沓的脚步声一同涌了进来。
老陈叼着烟，慢悠悠地跟在几个特警身后，对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撇了撇嘴。
陆时川走到沈霓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因紧张和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肩上。
混乱中，沈曼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市局法医中心的同事。
“沈法医，你快回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那具代号‘黑鸦’的尸体，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