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打开的门后面是什么——这个问题在黑暗里泡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宁楚也没想出答案。
但他知道从哪里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燕子期。
燕子期的住处永远是书院里最乱的地方,没有之一。
宁楚进门的时候,燕子期正蹲在地上捣鼓一截泡在药液里的兽骨,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漠。
“五个人。”宁楚把帛册搁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没有多余的铺垫,“我需要知道他们的灵气波动频率。”
燕子期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细针还在兽骨缝隙里轻轻拨弄。
“你要我偷测五个内院弟子?”
“我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五行不同属的灵力,能不能构成一个稳定的阵法闭环。”
燕子期这才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抗拒,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有某种被点燃了的、纯粹的好奇。
“什么理论支撑?”
宁楚把祭坛五处隐藏符文的位置、走向和五名执礼弟子的灵力属性逐一说了一遍。
燕子期一句话没有插,听完了,沉默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
“五行相生排列……”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板上划了个圆,“汲取阵纹做外壁,五行灵力做内核,把人当导线——”
他突然停住。
“闭环的话,理论上会产生比单点汲取高出数倍的共鸣效率。”他看向宁楚,眼神锐利起来,“但这种阵法构型有一个缺陷。”
“说。”
“五行闭环很难稳定。”燕子期站起来,走到桌边翻出那台两头细中间粗的镂空铜管仪器,
“五种灵力属性的波动频率各不相同,要让它们同时共鸣,你得有一个——”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词,“一个定调的东西,一个中心锚点。”
宁楚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燕子期拿起铜管掂了掂,眼神已经飘向窗外了,明显已经在盘算怎么接近那五个人。
“我去测测看。”
——
燕子期只用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燕子期出现在三十六号洞府门口,敲了两下门,进来,把铜管随手搁在桌上,在椅子里坐下,沉默了将近半盏茶。
这对于他而言是罕见的。
燕子期不是一个会沉默的人。他要么在说话,要么在思考,思考完了立刻就说,从不把话憋在喉咙里。
现在他憋着。
宁楚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说吧。”
燕子期捧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盯着杯里的水波。
“五个人的波动,确实能构成闭环。”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寻常。
“但闭环不稳。”
“哪里不稳?”
“全部。”燕子期把茶杯搁下,抬头看宁楚,
“许照夜的金行波动太锋利,容易破坏相邻节点的木行共鸣。赵明烛的火行频率偏高,与水行的周怀川相冲,两人的波动一叠加就会互相抵消一部分。林采薇的木行最稳,但她的波动幅度偏弱,做不了主干,只能做填充。”
他一口气把五个人的问题全部列出来,语速均匀,像是在读一份解剖报告。
“这么说,”宁楚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五个人合不成一个稳定的轮盘。”
“合不成。”燕子期停顿了一拍,“除非——”
他又沉默了。
这次宁楚没有等,直接接上去:“除非有一个人能给这个闭环定调。”
燕子期抬起头,眼神里有某种混杂着意外和赞叹的东西。
“你也发现了?”
“你告诉我。”
燕子期把铜管从桌上拿起来,摩挲了一下边缘旋钮,手指停在某个刻度上。
“五个人里,有一个人的灵气波动频率,和其他四人都不冲突。不是因为属性温和,而是他的频率本身像一根基准线——把金、木、水、火的波动全部校正到同一个轨道上,系统运转起来。”
他停了一下。
“最稳定的中心,是陆沉璧。”
宁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沉璧。土行,文心“厚载”,擅地脉感知,曾两次参与书院地脉巡检,半年前因地脉异常晕厥——
经办人:沈鹤亭。
他把档案合上。
沈鹤亭的弟子。
这三个字放在这里,合适得有点难受。
不是说收了弟子就是同谋。但沈鹤亭这种级别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推荐谁进某个司、给谁安排什么任务、在谁的档案上签名,都不会是没想过的。
他把陆沉璧送上那个位置,是因为陆沉璧有天然的地脉感知力,土行文心带来的稳定性。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锚。
他早就在替整个系统挑心脏了。
燕子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五个人不是五份等量的祭品。”宁楚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汲取阵的核心是陆沉璧。其余四人是四根管道,他是阀门。”
燕子期把茶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如果是平均汲取,五个人同步承受,每人的损耗是总量的五分之一。但如果这个阀门在运转过程中被用来集中——”
“集中抽他一个,其余四人只是导流介质。”
沉默坐了一会儿。
燕子期突然出声,语气压得很低:
“那个陆沉璧,我见过一次。”
他停了一下。
“像个正常人。”
宁楚没有接这句话。
正常人才是最难处理的那种。你要绕开他、保护他,但又不能直接告诉他——告诉了,就等于把他暴露在沈鹤亭的视野里,那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轮回盘可以平均吞五人,也可以集中抽一人。
沈鹤亭会选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