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小老鼠。”
那诡异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耳膜。
然而,宁楚那张伪装成西域行商的沧桑面孔上,没有丝毫惊慌。
他甚至没多眨一下眼。
只是静静看着祭坛上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这反应显然不在对方预料之中。
那张涂满梵文的脸上,两个纯黑眼洞里闪过一丝错愕。
但下一瞬,便是被戏耍后的暴怒。
“死!”
一声尖啸,那“红衣女子”身形陡然暴起!
捆绑在她身上的数十条铁链并未断裂,反而像活过来的毒蛇,划出无数诡异弧线,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
铁链上浸透的南疆蛊毒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破空声尖锐刺耳,带着能腐蚀真气的腥风。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击,宁楚没有退。
他伪装的九品武夫气息轰然一变,气场如出鞘利刃,刺骨锋芒撕裂空气,衣袍无风自动,瞬间攀升至三品!
这不是《神象不灭经》的刚猛,而是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剑意。
识海深处,【剑魔】相嗡然作响!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武器。
只是并指如剑,在那密不透风的锁链网中,闲庭信步般踏出一步。
指尖在第一根袭来的铁链上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灌注巨力的铁链竟被一指荡开。
他没停顿,身形如鬼魅穿梭在锁链缝隙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点在劲力最薄弱的节点。
动作干净得像刀切豆腐,没有半点多余。
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就这点本事?”
宁楚一边轻松化解攻势,一边用沙哑嗓音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还以为,能设下这种局的人,至少会派个像样点的东西来守门。”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整个石室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但他同样需要时间,需要看清这陷阱的全貌。
【仵作】戏面早已悄然运转。
在他的“视界”里,这具“红衣女子”的身体构造一览无余。
没有完整的心脏,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蛊虫聚合体;经脉中流淌的不是气血,而是被梵音强行催动的剧毒尸水。
她根本不是活人。
甚至连尸体都算不上,只是一具用零件拼凑起来,再由蛊毒和梵音共同驱动的“血肉傀儡”。
果然,还是东海、西域、南疆三方势力的手笔。
他们似乎对这种“缝合”技术情有独钟,什么都要回收再利用。
宁楚的目光越过傀儡,扫向墙壁上悬挂的上百张人皮。
随着傀儡的攻击越来越疯狂,祭坛上的阵纹愈发明亮。
一股股能量顺着地面血槽蔓延至墙角,注入那些人皮之中。
他看到每一张人皮的背面,都用金针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人皮内部残留的血肉组织,在阵法催动下微微渗出猩红的血珠。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脑海。
京城百人失踪案——被抽走的骨髓,用作“补药”喂给皇城深处那个虚弱的子体。
而他们被完整剥下的皮囊……全部被送到了这里!
送来这里,经过硝制、风干、绘制符文,最终,是要给无底渊下那个由先太子李景肉身缝合而成的“一品怪物”,制作一件能抵御天地法则排异反应的“外衣”!
宁楚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之徒,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段。
将活人当成牲畜,骨、肉、皮,分门别类,各取所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恶了。
这是视人命为草芥、视苍生为材料的傲慢与蔑视。
“原来如此……”
宁楚停下脚步,任由一根锁链擦着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吹乱鬓发。
他盯着那具疯狂攻击的傀儡,眼底最后一丝戏谑消失殆尽。
只剩一片淬火般的冰冷死寂。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金光凝聚,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
“模仿得粗糙,演技也不怎么样。”
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了锁链的呼啸声。
“你们主子就没教过你——瓮,至少得够结实?”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那缕阳神金光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没有轰向傀儡身体,而是精准点在数条锁链交汇的虚空。
轰!
金光炸裂,并非蛮力冲撞,而是以精妙频率引动锁链上蛊毒与梵音能量的冲突。
刹那间,狂暴的能量倒卷而回,傀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被自己挥出的锁链狠狠抽飞,重重砸在祭坛石柱上。
石柱碎裂,碎石飞溅,一块尖锐的棱角狠狠擦过傀儡的面门。
那张涂满西域梵文的惨白面皮,如同被利刃划开的薄纸,从眉骨到下颌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翻卷外翘,露出下方另一层截然不同的纹理。
“咯咯咯……”
它没有痛苦,反而发出更尖锐的笑声,仿佛宁楚的强大正中下怀。
它挣扎着从石柱上滑落,双手猛地拍在祭坛之上。
“真正的……开始了!”
嗡——!
祭坛上所有黑曜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地下石室剧烈震颤。
墙壁上,那上百张人皮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空洞眼眶中亮起血红色光芒,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的脸庞扭曲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它们挣脱铁钩,化作一道道血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扑来!
与此同时,浓郁的灰黑色瘴气从地面血槽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整个石室。
瘴气不仅腥臭刺鼻,更蕴含着一种能直接腐蚀神魂的阴毒力量。
空间被彻底封锁,退路被血影堵死,空气中充满了剧毒。
这才是陷阱真正的杀招——一个绝杀之局!
面对铺天盖地的血影,宁楚眼神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那些扑来的血色影子,目光只是定定地落在祭坛前那个重新站起来的傀儡脸上。
方才那一击的余波,已将它面门上那层惨白伪皮彻底震碎。
残余的皮屑如蝶翅般纷纷剥落,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容。
宁楚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顿。
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灵堂之上,那个女子跪在灵前哀泣,转眼却歇斯底里地尖叫、诅咒、疯狂大笑。
那张脸,曾写满嫉妒与怨毒,曾因一首情诗而犯下滔天血案。
赫然是早已被他亲手送入大理寺死牢的——林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