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愣着干什么!”苏晚星嗔怪地瞪了阿瑞斯一眼,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快道歉,都怪你!下手没轻没重的!”
阿瑞斯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些理亏,凑过来想摸摸女儿的头安慰,却被小星瞳扭着身子躲开,哭得更大声了,直往苏晚星怀里钻,一边抽噎一边口齿不清地告状。
“麻麻......呜呜......父亲坏......牙牙掉了,丑......”
最终,在苏晚星温柔的安抚和“掉了乳牙才代表星瞳长大啦,以后会更漂亮”的哄劝下,小星瞳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趴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里一抽一抽地,还不忘用红彤彤的眼睛,时不时瞪一眼旁边试图递过来新玩具“赔罪”的父亲。
阿瑞斯看着妻女相拥的模样,冷硬的唇角微微扬起。
虽然小麻烦精偶尔会惹出点事,但这样的活力,才是他甘之如饴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
时光如涓涓细流,平静而温情地向前流淌。
小星瞳在父母的宠爱下健康快乐地长大,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基因,出落得越发美丽耀眼。
银发银眸,既有狼人的英气爽朗,又有吸血鬼的精致神秘,力量与智慧并重,渐渐成为家族中备受期待的新星。
然而,百年时光,对人类而言漫长,对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和混血而言,却也不过弹指一瞬。
区别在于,苏晚星和小星瞳的容颜仿佛被时光遗忘,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
而阿瑞斯,纵然拥有纯血狼人远超常人的寿命和强健体魄,岁月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依旧高大挺拔,气势威严,但鬓角已悄然染上霜白,眼角添了细纹,曾经迅疾如风的身影渐渐变得沉稳如山。
他不再频繁地带苏晚星“周游世界”,更多时候,是两人相依在城堡露台,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或者是在书房,他处理族务,她安静地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无需言语。
苏晚星总是温柔地陪伴着他,为他梳理渐生的华发,按摩他偶尔酸痛的关节。
她从未表现出对时光流逝的焦虑,只是将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都珍而重之。
小星瞳也早已独当一面,将家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父亲能安心地享受与母亲的宁静晚年。
最后的时光,是在一个梨花盛开的春日。
阿瑞斯躺在卧室窗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苏晚星握着他已有些枯瘦但依旧温暖的手,小星瞳跪坐在一旁轻声为他念着一首古老的诗歌。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静谧。
阿瑞斯的目光缓缓掠过女儿酷似爱妻的银发,最终落在苏晚星依旧美丽如初、却盛满了温柔与哀伤的脸庞上。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银灰色的眼眸中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深沉如海的爱意与不舍。
“我的小吸血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也有些模糊,“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自己......”
苏晚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阿瑞斯的目光最后投向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一抹极淡的、安心的笑容,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掌,从苏晚星脸上滑落……
阿瑞斯的葬礼,遵从狼人传统,在家族墓地举行。
没有过分喧哗的仪式,只有最核心的家族成员和忠诚的部下静默肃立。
他最终长眠在历代家主安息的区域,墓碑上刻着简单的狼首纹章和他的名字。
小星瞳独自站在父亲新立的墓碑前,银灰色的眼眸泛着水光,却努力挺直脊背。
百年时光很短,短到父亲已然离去;百年时光又很长,长到父亲给予的爱与教导,将永远烙印在她的生命与记忆中。
“父亲大人,您放心。”
她低声对着墓碑诉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会照顾好母亲,打理好家族,我和母亲会永远记得您。”
她正沉浸在追思与感慨中,暗自下定决心要肩负起责任,好好陪伴母亲度过漫长的未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沉闷的拖拽声,还有木头摩擦地面的吱嘎声。
星瞳疑惑地回过头,然后瞬间石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她那百年来,在父亲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总是显得娇柔美丽、需要人保护的、亲爱的母亲大人。
此刻正不知从哪里,扛着一口看起来就年代久远、木质厚重、雕刻着古朴花纹的棺材?!
是的,一口巨大的、看起来能躺下两个人的古老棺木!
母亲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托着棺木的一头,另一头拖在地上,但她走得很稳,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了无牵挂的释然。
在所有人惊愕到呆滞的目光中,苏晚星步履沉稳地走到了阿瑞斯的墓穴旁。
那里,棺木上泥土未填,还散发着新土的气息。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口沉重的古老棺木,被她稳稳地、准确地放在了阿瑞斯的棺木旁边,紧紧挨着,严丝合缝。
棺木落地,激起一小片尘土。
接着,苏晚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裙摆和长发。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傻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女儿星瞳,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水雾的、飘渺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告别,有释然,有深深的眷恋,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然后,在星瞳骤然反应过来、失声喊出“母亲!不要——”的瞬间,苏晚星已经动作极其利落、甚至带着点轻快地,掀开了那口古老棺木的盖子。
里面铺着柔软的、暗红色的丝绒内衬,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苏晚星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转过身,扶着棺木边缘,像回到自己最舒适的床铺一样,动作优雅而自然地慢慢躺了进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暗红的丝绒上铺开,如同洒落的月光,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颈间那颗血红的宝石,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苏晚星缓缓地、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长睫如同栖息的蝶翼,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最后的阴影。
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恬静的弧度。
“母亲……”星瞳终于崩溃地哭喊出声,想要冲过去。
但苏晚星躺下的动作是如此决绝,如此安然,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棺木,而是爱人等待已久的、最温暖的怀抱。
下一秒,那沉重的棺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严丝合缝地盖了上去。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也仿佛为一段跨越了种族、历经生死、纠缠了百年的爱情与陪伴画上了一个戛然而止,却又仿佛早有注定、圆满如初的句号。
只留下墓前捧着泥土、哭得撕心裂肺的混血女儿,和一众目瞪口呆、思绪纷杂、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狼人家族成员,在渐渐黯淡的天光下久久沉默。
风吹过新立的墓碑,带来远处森林的呜咽,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