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清顿了顿,将脸更紧地贴着她的颈侧,仿佛寻求着唯一的慰藉,语气愈发脆弱。
“但你放心,孤一点没透露你的信息。本宫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晚星……”
这半真半假的道歉,轻轻拨动着苏晚星的心。
似乎她原本那点因凌宇川话语而生出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烦闷和羞恼,在谢晏清这从未有过的、带着哭腔的示弱面前,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他也会哭吗?
这个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子殿下,此刻在她面前,竟脆弱得像是个怕被丢弃的孩子。
苏晚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僵硬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在被褥的遮掩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缓了几息,她才极轻极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天生的糯意,又裹挟着一丝纯挚的纵容。
“我、我没不理你,晏清哥哥。”
这熟悉的亲昵称呼,让谢晏清浑身一震,埋在她颈间的头动了动,却终究克制着没有抬起。
只是那紧箍着她的手臂松了半分。
“晚星真好。”他闷声继续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后怕,“本宫以后定不会再这么孟浪了。一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给任何人看晚星给孤……”
“谢晏清,你讨厌!不许说了!”
这话风转的太快,苏晚星急忙打断他,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纤细的腰肢在他怀里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像是想要逃离这令人面红耳赤的话题。
可那动作,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撩拨。
谢晏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动着胸腔,将方才那点悲戚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潋滟,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
然后抬手握住她那只轻捶在他肩颈的小手,放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
借着微弱的烛火,谢晏清深情地凝视着她。
苏晚星羞怯地垂着眸,长睫轻颤,脸颊绯红,一副被他三两句软话便消了气焰的、娇憨可人的模样。
谢晏清的心被这景象填满,却又被另一个更深的恐惧刺了一下。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用那温润、却带着一丝略微紧张的语调轻轻启唇。
“晚星,”顿了顿,他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开口,“宇川他……若是真的不介意你与本宫之间的事,是否……你是否会愿意嫁给他做平妻?”
“平妻”二字一出,苏晚星再次抬起头,撞进他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里。
那里面写满了苦情、不安,还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只要她开心便愿意成全的决绝。
“其实我们之间,本就是一场本宫强求来的缘分。”
谢晏清垂下眉眼,苦涩地笑了笑,声音更低了,“若是你真的想离开,孤也愿意成全,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却是最高明的进攻。
既强调了他对她的爱——爱到可以放手。
又隐晦地提醒了她凌宇川的“三心二意”——平妻之议,便是明证。
苏晚星的心,仿佛刹那间复杂极了。
对谢晏清的感动、心疼、还有一丝对凌宇川那番“平妻”言论的厌弃,交织在一起,酿成一股甜暖的洪流。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双臂,环住谢晏清的脖颈后,仰起头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啄吻了几下。
然后,苏晚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亲疏分明又郑重无比说道。
“我不愿意。在晚星心中,凌公子只是儿时玩伴。晚星现在……只喜欢晏清哥哥。”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晏清眼底那片晦暗的阴霾终于被彻底驱散。
他弯起眉眼,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灿烂。
不再言语,谢晏清只是低下头用一个深深的吻,将苏晚星方才的话语,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封缄,烙印,再不容任何人窥探与质疑。
夜色更深,烛火摇曳,映着一室旖旎与两颗终于紧紧相依的心。
三日后,京郊一处废弃的庄子。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凌宇川是在一阵刺骨冰寒中惊醒的。
“哗啦……”又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残存的醉意,也激得他左腿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凌宇川猛地一哆嗦,睁开眼时入目是昏暗、斑驳的墙壁,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着点微光。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脏污的地面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周身无处不痛。
“咳咳……谁?!是谁?!”他嘶声喊道,嗓子却沙哑得像破锣,火辣辣地疼。
没有回应。
紧接着,黑暗中涌出几条黑影。
看不清脸,没有言语,只有雨点般瞬间落下的棍棒。
“啊……”
凌宇川痛得蜷缩起来,初始还强撑着纨绔子弟的傲气嘶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定安侯府的嫡子!皇后是我姨母,太子是我表哥!敢动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们的!太子殿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搬出所有能想到的靠山,试图震慑对方。
可那些黑影充耳不闻,棍棒依旧精准而冷酷地落下。
他们显然受过训练,控制着力道,只伤皮肉,不损筋骨,却足以让痛楚放大到极致。
凌宇川从咒骂,到哀嚎,再到最后只能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在地上无力地抽搐、蜷缩,连惨叫的力气都耗尽,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棍棒终于停了。
沉重的开门声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啪。”
“啪。”
“啪。”
烛火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来人。
凌宇川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抬起肿胀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谢晏清。
他随意地坐在不远处一张实木椅上,姿态闲适地端起手边的白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
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凌宇川身上,只淡淡地看了眼跳跃的烛火。
凌宇川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嘴唇:“表……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