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遗体收纳标签。”
赵权淡淡开口,直接戳破了他的包袱。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没想到赵权是这个反应。
过了两秒,他才干笑了两声。
继续道:“没错,就是殡仪馆的标签。
刘师傅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但是不敢停车,也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十几分钟的路,开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不容易开到了殡仪馆大门口,刘师傅停下车,说地方到了。
可后排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后排空空荡荡的,那个白裙子姑娘没了!
那个黑色的拉杆箱也没了!
只有座位上,放着他刚才收的那两百块钱。
崭新的钱,一点褶皱都没有。
刘师傅当时魂都快吓飞了!
一脚油门就开车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他跟白班司机说了这件事。
白班司机都笑他疑神疑鬼,说他熬夜熬出幻觉了。
结果两个人开车门清理内饰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赵权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他们发现,后排座位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昨晚他收的那两百块钱。
只不过,那是两张冥钞!”
故事讲完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车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只剩下那闷闷的发动机声。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滑,昏黄的光线一段一段地切进车里。
赵权沉默了几秒,然后嗤笑了一声。
开口道:“就这?
这种女鬼打车去殡仪馆的故事,网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细节都大同小异。
你们开夜班出租的,是不是都有个内部群,专门互相传这些段子吓唬乘客?”
司机彻底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营造的恐怖氛围,被赵权一句话就戳得稀碎。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他才再次笑了起来。
“是吗?那我再给你讲一个,这个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绝对不是网上抄的!”
“哦?亲身经历?”
赵权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
“那我倒要听听。”
车子的车速忽然快了一些。
仪表盘的背光很暗,看不清具体的数字。
但是窗外的树影掠过得越来越快,两边的杨树林像是两道黑色的墙,飞速地向后倒退。
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
“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也是在这条路上,也是在印染厂门口,我拉了一个客人。
跟你一样,一个年轻小姑娘,也是一个人,深夜在印染厂门口打车,说要去市区。
我当时拉上他,就往市区开。
路上我也跟他讲了刚才那个故事,那小姑娘吓得缩在后排,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车开到半路,我忽然发现不对劲。
导航显示我一直在绕圈,明明是往市区开,却一直在这条辅路上打转,怎么都开不出去。
我当时就毛了,回头想跟那小姑娘说一声,结果一回头,后排空空荡荡的,人没了!
车门锁得好好的,车窗也都是关着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座位上,只留下了一滩发黑的淤泥水,还有半只泡烂的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车子也在这个瞬间,猛地停了下来。
轮胎没有摩擦地面的声音,没有刹车的顿挫感,就这么突兀地停在了原地。
车窗外,最后一盏路灯也灭了。
四周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仪表盘上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然后呢?”
赵权依旧平静,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
司机一字一句地开口,那沙哑的声音里,此刻充满了阴冷的怨毒。
“然后,我就再也没开出过这段路!
三年了,从印染厂,到这里,我每天都在这段路上开!
来来回回,开了无数遍,可就是开不出去!”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这是他上车之后,第一次完整地转过身子,正对着后排的赵权。
赵权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国字脸依旧周正,可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
眼眶深陷,眼白浑浊。
他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嘴角还不断地往下滴着黑色带着淤泥臭味的涎水。
他那双一直戴着白手套的手,也抬了起来。
手套的指尖部分,透出一种石灰般干枯的灰白色。
“小伙子,你说,我为什么开不出这条路啊?”
他死死地盯着赵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你说,那些上了我车的人,都去哪儿了啊?”
车厢里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之前那股闷热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
仿佛瞬间从秋夜掉进了冰窖里。
车窗上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外面的黑暗彻底被隔绝,车厢里弥漫开浓郁的腐臭和淤泥味。
正是之前那股淡淡的味道,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座椅上的织布面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烂,发黑,渗出湿漉漉的黑水。
车厢的四壁开始往下淌着浑浊的污水,像是刚从水渠里捞出来的一样。
就连前排的驾驶座,也露出了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座椅,而是一根拇指粗的麻绳。
死死地缠绕在司机的胸口和腹部,在座椅背后打了个死结。
将他整个人,牢牢地绑在了驾驶座上。
赵权看着他这副鬼样子,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你开不出这条路,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三年前就死在这里了,对不对?”
司机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极致的怨毒和疯狂。
“死?我没死!”
他尖利地嘶吼起来,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而是变得刺耳尖锐。
“我只是被困在这里了!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害了我!”
就在他嘶吼的瞬间,赵权身后的后排座椅靠背,忽然传来了湿漉漉的触感。
一股冰冷的、带着淤泥臭味的气息,从他的脖颈后面吹了过来。
赵权甚至能感觉到,有几缕冰冷的、湿漉漉的头发,垂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在撒谎呢。”
一个轻飘飘的女人声音,在赵权的耳边响了起来。
幽幽怨怨,带着无尽的寒意。
“明明是他,三年前见我孤身一人,动了歹心。
把我拖到这条路上,抢了我的钱,还把我掐死了。
连人带箱子一起,扔进了旁边的水渠里。”
赵权缓缓转过头。
只见后排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裙子,浑身的皮肤都被水泡得发胀发白。
长发如同水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全白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前排的司机,里面满是化不开的怨毒。
司机突然疯狂地嘶吼起来,青灰色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明明是你自己乱动不听话!是你自己找死!
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缠着我?
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辆破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