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淡金色光膜在符纸接触的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赵权侧身钻了进去,身后光膜迅速弥合,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先铺开了精神力。
中层的空气比外层更加凝滞,阴气的浓度高出了不止一个量级。
四壁的古老符文比外层密集得多,每一道刻痕都深嵌入石壁半指深。
槽口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像血管里缓慢流动的血液。
符文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甬道。
甬道尽头分岔成三条路径,每条路径都笼罩在一层淡薄的灰雾之中。
赵权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精神力扫过右侧的石壁,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来自石壁内部,不是符文自身散发的封印之力,而是一道正在缓缓扩散的裂隙。
裂隙极窄,比头发丝还细,但从裂隙中渗出的阴气与外层那些厉鬼的气息高度重合。
他走到石壁前,将手掌贴在符文表面,精神力顺着裂隙往深处探去。
裂隙蜿蜒曲折,穿透了封印层的结构,一直延伸到外层禁制长廊的方向。
赵权皱起了眉。
封印是被设计成彼此隔绝的。
外层是禁制长廊,中层是核心封印区,内层是中枢禁区。
这三层之间应该有严格的空间屏障,防止被封印的妖魔在不同层级之间流窜。
但现在中层和外层之间的屏障上出现了裂隙。
而且裂隙不是新裂开的,断面有被阴气长期侵蚀的痕迹,至少存在了几个月。
程绍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程绍就算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也不会用这种自毁长城的方式。
一旦中层的妖魔通过裂隙大量涌入外层,外层那些厉鬼根本挡不住。
妖魔会进一步冲击外层封印,整个封魔门都可能失守。
封印失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镇守此地的神符门。
程绍不蠢,不会拿整个封印的安危来赌。
所以这裂隙,是封魔门自身的问题。
赵权收回手掌,继续往前走去。
裂隙的存在意味着中层的妖魔很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外层,之前他在外层清理的那些厉鬼,有一部分也许已经被中层的东西控制或替代了。
比如那个擅长逃跑的小学生。
但这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反正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把中层的诡异妖魔全部清理干净。
不管它们是在中层还是跑到了外层,最终都要被他一个个揪出来宰掉。顺序问题而已。
甬道里的灰雾越来越浓。
赵权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四周的符文光芒在灰雾中变得模糊不清,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不是花香,更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味道,闻久了让人感到轻微的眩晕。
赵权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鬼如来的舍利金身提供的百分之五十免疫,加上幽煌魂使反馈的神魂屏障。
两道防线叠加之下,这种程度的毒素和精神侵蚀对他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在吹风。
能感觉到,但穿不透。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往前走。
灰雾中开始出现光亮。
不是符文发出的暗红色微光,而是一种温暖、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甬道两侧的石壁不知何时变成了木质墙壁,墙壁上挂着壁灯。
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两侧出现了门,是那种老式居民楼里的防盗门。
门上贴着春联,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空气里的甜腻气息变成了饭菜的香味。
红烧肉、炖排骨,是那种能让人胃里一紧的家常菜香。
走廊尽头传来笑声。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正在招呼家人吃饭。
赵权走到了那扇门前,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屋内的景象。
客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碎花桌布,摆着五六盘菜,热气腾腾。
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往碗里盛饭。
她的面容和赵权记忆里母亲的面容一模一样。
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
侧脸和赵权记忆里父亲的样子分毫不差。
“回来啦?快进来,饭都好了。”
中年女人抬起头,冲着门口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语气、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和赵权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一致。
赵权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精神力穿透了这层幻象,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走廊依旧是冰冷的石壁。
壁灯是石壁上发光的符文。
饭菜的香味是灰雾中那股甜腻气息的变体。
而屋里那对“父母”,是两团扭曲的阴气凝聚成的模糊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躯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形、不断蠕动的灰白色雾气。
“又想家了,又觉得累了,就回来吧。”
中年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包容。
“不用再跟那些脏东西打打杀杀了,你是我们最骄傲的儿子,我们知道你有多累。
坐下吃顿饭,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好了。”
赵权看着那团扭曲的阴气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方式蠕动着。
却从里面发出自己母亲的声音。
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股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进入那扇门。
而是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缕紫火。
紫火在昏暗的走廊里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屋内的幻象似乎感应到了火焰的温度,窗外的光线晃了一下,中年女人的笑容变得生硬了几分。
“回来呀……你不想妈妈吗?”
赵权没有回答。
紫火从指尖弹射而出,化作一道紫色的火线。
直接洞穿了木质墙壁,撞在石壁上的那两团阴气核心处。
幻象被紫火撕裂的瞬间,木质墙壁、暖黄灯光、圆桌、饭菜、父母的笑容...
全部在同一瞬间崩解消散。
就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碎。
碎片飞溅的每一片里都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但转瞬便被紫色的火焰吞没。
甬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灰雾被紫火烧出了一个空洞。
空洞边缘的雾气在剧烈翻涌,却不敢重新覆盖进来。
赵权收回右手,紫火在指尖跳动了最后一下便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