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砚搬着朱砂盆路过,听到这句话,手差点一抖。
盆里的朱砂晃出一圈红色涟漪。
他赶紧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程绍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今晚的事情,关系神符门生死。
你们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杜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继续检查火箭符。
只是敲符纸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幽煌魂使的幽影贴在祖师殿横梁上,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没有人发现它。
哪怕李承墨几次抬头看向梁上,也只以为是灯火晃出的影子。
程绍更没有察觉。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阵法上。
赵权通过幽煌魂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阵法,符箓,法器。”
“准备得倒是挺认真。”
他没有收回幽煌魂使。
幽影继续向后方穿行。
祖师殿后面,是一间常年紧闭的静室。
静室外站着两名老弟子。
他们腰间各挂一只铜铃,手按符剑,神色严肃。
幽煌魂使从门缝下方穿过,进入静室。
静室内,程万里盘膝坐在地上。
他面前摆着一只黑陶碗。
碗里盛着深褐色药液,药液表面漂浮着三张被烧成灰的符箓残渣。
程万里右手按在胸口,左手捏着一枚银针。
银针刺入心口下方三寸。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
原本衰败的气息开始被强行提起。
程万里闭着眼,额头上青筋浮起。
他身边摆着三样东西。
一柄暗黄木剑。
一方黑色符印。
一卷被红线缠住的古符。
木剑边缘有许多细小缺口,剑柄处刻着“镇祟”二字。
符印下面压着一张褪色的祖师画像。
古符则被红线缠了九圈,符纸上隐隐透出一股阴冷气息。
那是某种专门用来锁魂夺命的禁符。
程万里缓缓睁开眼。
他端起黑陶碗,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他的身体剧烈一震。
随后,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原本因重伤而虚浮的灵力被强行压回经脉。
他的脸色也从惨白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红润。
静室外的老弟子低声问:“门主,可还撑得住?”
程万里没有回头。
“撑得住。”
他的声音比白天稳了许多。
但也更冷。
“子时一到,开阵。”
门外老弟子应声。
“是。”
程万里伸手拿起那方黑色符印,指腹缓缓抚过印底。
印底刻着四个字。
镇魂断魄。
这是神符门压箱底的法器之一。
若不是今晚已经没有退路,程万里不会轻易动用它。
他又看向那卷古符。
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这丝迟疑很快被他压下。
神符门已经没有退路。
只要能拿下赵权,攀上卫凌霄,神符门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封魔门一毁,他们连最后的价值都没了。
“赵权。”
程万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不该来神符门!”
幽煌魂使无声离开静室。
客房内,赵权睁开眼。
他的眼神没有太多波澜。
程绍父子的准备,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阵法的位置,符箓的数量,法器的种类,程万里强行恢复实力的秘法。
甚至连杜衡和韩砚那点不安,他也看在眼里。
赵权和他们以前并不认识。
这次来神符门,是张铁军安排的。
按理来说,他替神符门解决封魔门,神符门应该感激他。
哪怕不感激,也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杀他。
除非背后还有人!
一个能让神符门认为值得赌上门派未来的人。
赵权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已经有了几个猜测。
但还需要程绍亲口说出来。
夜色越来越深。
山间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摇晃。
外面的神符门越来越安静。
连虫鸣都少了。
直到子时将近,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
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赵权抬眼看向房门。
下一刻,门外响起程绍的声音。
“赵先生,休息了吗?”
赵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凉掉的茶倒进旁边的空碗里,又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
这才淡淡道:“还没。”
程绍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长袍,腰间符囊也换成了新的。
看起来像是特意整理过仪容。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若不是赵权已经通过幽煌魂使看到了他的准备,单看这副样子,倒真像是一个前来邀请贵客赴礼的少门主。
“赵先生,打扰了。”
程绍拱了拱手。
“父亲已经出关。
他听闻赵先生解决封魔门之事,十分震动。
只是方才他亲自去山顶查验残阵,回来又准备了一番,所以耽搁到现在。
还请赵先生勿怪。”
赵权看着他。
“程门主要见我?”
“是。”
程绍笑道:“不只是见。
父亲说,封魔门是神符门千年大患,如今因赵先生出手而解,神符门无论如何都要行一场镇灵礼,以谢赵先生。”
赵权轻轻吹了吹茶面。
“镇灵礼?”
“神符门旧礼。”
程绍解释得很自然。
“昔年门中若有贵客替神符门镇压大祸,门主便会在镇符台上开礼,敬祖师,谢贵客。
只是神符门落魄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过了。
今日赵先生替我们解决封魔门,正该重启此礼。”
赵权喝了一口茶。
“这么晚?”
程绍笑容不变。
“镇灵礼讲究时辰。
子时阴气最盛,符礼开在这个时候,才能让祖师见证封魔门之患已消。
当然,若赵先生觉得疲惫,也可明日再说。”
这句话说得很好。
表面上是在给赵权选择。
实际上却是在观察赵权的反应。
赵权若拒绝,程绍就要另想办法。
赵权若答应,那自然最好。
赵权放下茶盏。
“既然是旧礼,那就去看看。”
程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低头拱手,掩住了那点情绪。
“赵先生请。”
两人走出客房。
院外没有其他弟子。
只有两盏灯笼挂在廊下。
灯光昏黄,照得青石路泛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