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一把抓起古符，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红线上。
红线一圈圈崩断。
古符展开的瞬间，整座镇符台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道灰白色虚影从符中浮现。
那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嘴里传出沙哑的低语。
像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念着同一句咒文。
“锁魂……夺命……”
程绍看到这道符，脸色一变。
“爹！”
程万里没有理他。
他双目充血，死死盯着赵权。
“赵权，这是你逼我的！”
灰白虚影猛然张开嘴。
一股无形的锁魂之力越过万翼天使的领域，直奔赵权眉心而来。
这道古符不是普通攻击。
它不针对肉身。
不针对灵力。
它直接锁魂。
程万里相信，哪怕赵权的召唤物再强，只要赵权本体神魂被定住，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就在灰白虚影即将扑到赵权面前时。
赵权终于抬起了手。
他的右掌掌心，对准了那道虚影。
掌心处，那只闭合的竖瞳缓缓睁开。
一瞬间。
整个镇符台都安静了。
风停了。
符火停了。
连那灰白虚影口中的咒文都卡住了。
那只眼睛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声势。
也没有释放铺天盖地的力量。
它只是睁开。
然后看了一眼。
灰白虚影僵在半空。
下一刻，它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东西，整张没有五官的脸开始扭曲。
裂开的嘴疯狂扩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崩溃。
一寸寸碎裂。
一寸寸消散。
不到一息，灰白虚影彻底化作虚无。
那卷古符也在程万里手中无声燃尽。
没有火焰。
没有灰烬。
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抹掉。
程万里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他最后的底牌。
神符门祖师留下来的禁符。
就这么没了？
只因为赵权掌心那只眼睛看了一眼？
程万里终于撑不住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强行恢复实力的秘法开始反噬。
他的脸色从不正常的红润迅速变成灰白。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单膝跪倒在地。
程绍脸上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他看着赵权掌心那只缓缓闭合的竖瞳，心里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
而是弱小生物面对天敌，面对某种远高于自身认知的存在时，本能产生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他们根本不是在算计一个新人。
他们是在把刀伸向一头披着人皮的灾厄。
赵权放下右手。
掌心竖瞳重新闭合。
他看向程万里和程绍。
“就这些？”
这三个字很轻。
却像一巴掌，抽在程绍脸上。
程绍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程万里撑着木剑，想站起来。
可木剑也在刚才的冲击中裂开了。
咔嚓一声。
剑身断成两截。
程万里的身体晃了晃，再次跪倒。
万翼天使收拢部分领域。
但圣黯双极域依旧笼罩镇符台。
嗜血屠夫拖着屠刀走到程万里面前。
刀尖在石面上划出一道血色痕迹。
紫焰苍狼压低身躯，守住程绍退路。
幽煌魂使则静静立在赵权身侧，幽蓝魂火无声跳动。
所有神符门弟子都停手了。
没有人敢再动。
赵权走到程绍面前。
程绍下意识后退，却被紫焰苍狼挡住。
他背后撞上苍狼的前爪，身体一僵。
赵权看着他。
“现在能说了吗？”
程绍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咙干得发疼。
“说……说什么？”
赵权笑了笑。
“还装？”
程绍脸色一白。
赵权没有提高声音。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要杀我？”
程绍看向程万里。
程万里闭着眼，没有说话。
这一瞬间，程绍忽然意识到，他父亲也没有办法了。
所有准备都被毁掉。
所有底牌都被破解。
连最后那道古符都没能撑过赵权掌心眼眸的一次注视。
再硬撑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不敢说。
说出卫凌霄，也许会得罪卫家。
不说，现在就会死。
赵权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绍的肩膀。
动作很随意。
程绍却浑身一颤。
“别急。”
赵权语气平静。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只是你主动说，能少受点罪。”
幽煌魂使往前飘了半步。
幽蓝魂火映在程绍脸上。
程绍能清楚感觉到，那股魂火并不烧肉身。
它烧魂。
如果赵权愿意，他甚至可能连死都死不了，只能在魂火里一遍遍被折磨。
程绍终于崩了。
“是卫凌霄！”
这句话一出口，程万里猛地睁开眼。
“绍儿！”
程绍却已经顾不上了。
他看着赵权，声音发抖。
“是卫凌霄让我们做的！
我们以前根本不认识你，也没理由对付你。
是卫凌霄联系了我，说只要神符门能把你留在这里，他就会替神符门牵线京城卫家。
他答应给神符门资源，帮我们压过宁城那些新兴异能者势力。
我们也是没办法！”
赵权眼神微微一动。
卫凌霄。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临海那边，卫凌霄就已经表现出过敌意。
只是赵权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狠！
他看向程万里。
“他说的是真的？”
程万里没有回答。
赵权抬手。
幽煌魂使的锁魂链无声滑出，缠上程万里的手腕。
魂火轻轻一燃。
程万里浑身猛地一颤。
那种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痛楚，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毕竟是神符门门主，硬是咬着牙没有惨叫。
赵权淡淡道：“我不喜欢问第三遍。”
程万里喘息片刻，声音沙哑。
“是真的。”
他抬头看向赵权，眼神里有不甘，也有绝望。
“卫凌霄给了我们条件。
只要你死在封魔门，或者死在神符门，他都会替我们处理后续。
张铁军那边，他也会想办法压下去。
神符门需要这次机会。
我们没有别的路。”
赵权看着他。
“所以你们就选了杀我？”
程万里沉默。
程绍急忙道：“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做到这一步！
我们只是想借封魔门试探你。
如果你死在里面，那就是封魔门内部凶险，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可你活着出来了，还解决了封魔门。
我们没有退路了。”
赵权点点头。
“听起来，你们还挺委屈。”
程绍脸色僵住。
他听出了赵权语气里的冷意。
赵权缓缓转身，看向镇符台周围满地狼藉。
九鼎碎了大半。
铜镜裂成几块。
符阵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神符门压箱底的法器和古符，也已经废了。
这些人为了杀他，确实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异能者。
如果他没有眷族。
如果他真的在封魔门里受了重伤。
今晚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然后神符门会把一切推给封魔门残余诡异。
卫凌霄则在背后干干净净地收下结果。
赵权眼眸深处，逐渐泛起一抹危险的光泽。
“原来是你啊。”
他低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程绍心里猛地一寒。
赵权抬眼看向远处夜色。
神符门山门之外，群山沉默。
夜风吹过镇符台，带起破碎符纸的灰烬。
卫凌霄。
赵权之前没有急着处理他。
不是忘了。
只是事情太多，还没轮到他。
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找死。
既然已经把杀局摆到了他面前，那这笔账就不能再拖了。
赵权缓缓收回目光。
掌心那只闭合的竖瞳微微一动，像是在黑暗中睁开了一线。
“竟然想致我于死地。”
他声音平静。
“那便留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