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霄后退一步。
脚后跟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
赵权看向他。
“卫凌霄，我找到你了。”
卫凌霄嘴唇发抖。
他想说狠话。
想继续威胁赵权。
想搬出卫家，搬出爷爷，搬出调查局总局。
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堵住。
因为赵权已经证明过很多次。
这些对他没用。
他真的会杀。
就在赵权准备继续向前时。
卫凌霄胸前的黑色玉符忽然亮起。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赵权。”
赵权脚步微顿。
玉符中的黑光迅速凝聚，在卫凌霄身前化作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老者。
身形高大，穿着深色长袍，白发梳得整齐，面容苍老却威严。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卫凌霄看到那道虚影，眼睛瞬间亮了。
“爷爷！”
卫烬也立刻低头。
“家主。”
卫崇岳的虚影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赵权身上，又缓缓抬头，看向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
这一看，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震惊一闪而过。
随后是凝重。
哪怕只是隔空投射而来的虚影，他也能感觉到那只眼睛里蕴含的位阶压迫。
那不是普通精神异能。
也不是寻常诡异视野。
那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注视。
像是某种古老规则残留在现实中的投影。
卫崇岳心中微沉。
凌霄究竟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毕竟是卫家家主。
也是A+级强者。
哪怕心中震动，脸上也没有表现太多。
他看向赵权，声音低沉。
“年轻人，到此为止。”
赵权道：“你就是卫家家主？”
“卫崇岳。”
赵权点头。
“你孙子要杀我。
我杀他。
很公平。”
卫崇岳眼神微冷。
“凌霄做错了事，卫家自会处置。
还轮不到外人来杀。”
赵权淡淡道：“那是你们卫家的规矩。
不是我的规矩。”
卫崇岳看着他。
“你可知道，你继续追下去，会带来什么后果？”
“知道。”
“既然知道，还要继续？”
赵权看向卫凌霄。
“他活着，我不安心。”
卫凌霄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抽。
他本以为爷爷出现后，赵权至少会犹豫。
可没有。
赵权的语气甚至没有变化。
卫崇岳沉默了片刻。
“你很狂。”
赵权道：“你孙子之前也这么说。”
卫崇岳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卫烬。”
卫烬低头。
“属下在。”
卫崇岳没有回头。
“燃尽灰命，带凌霄回京。”
卫烬身体微微一震。
卫凌霄也愣住了。
燃尽灰命。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听得明白。
卫烬会死。
不是受伤。
不是寿数折损。
而是彻底燃尽全部生命，包括神魂！
强行把灰隙跃迁推到极限，将他送回京城。
卫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近似迟疑的反应。
但也只有一瞬。
从成为影卫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影卫不是人。
至少卫家的规矩里，影卫不是完整的人。
他们是刀。
是盾。
是用来在关键时刻挡死的灰烬。
卫烬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还不叫卫烬。
那时候他在卫家外院训练，年纪很小，夜里常常因为灰命诀反噬疼醒。
教官告诉他，影卫没有未来。
但影卫有归处。
归处就是为卫家嫡系燃尽最后一口气。
那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原来归处，就是死！
卫烬低声道：“属下遵命。”
卫崇岳看向天空那只眼睛。
“我会替你挡住一瞬。”
赵权眼神一冷。
他抬手，掌心竖瞳彻底睁开。
天空中的巨大瞳影也随之压下视线。
卫崇岳的虚影一步踏出。
轰！
A+级强者的气息爆发。
哪怕只是隔空投影，依旧让周围山石震动，草木低伏。
他的虚影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青铜法相。
法相只有半身，却散发出沉重威压。
“卫家镇山印。”
卫崇岳低喝一声。
青铜法相抬手，朝天空中的眼睛轰去。
这不是为了击败沉冥千目。
卫崇岳很清楚，仅凭一道虚影做不到。
他要做的，只是遮住那只眼睛一瞬。
一瞬就够了。
青铜法相与天空瞳影碰撞。
无声的冲击扩散开来。
山坡上的碎石瞬间化为粉末。
天空中的巨大眼睛微微一眨。
就是这一眨，锁定出现了短暂空隙。
卫烬抓住卫凌霄的手腕。
他没有再用灰雾。
而是整个人开始燃烧。
灰色火焰从他脚下升起，迅速吞没双腿、腰身、胸口。
他的血肉没有焦黑，而是一点点化作灰烬。
卫凌霄瞳孔一缩。
“卫烬……”
卫烬的声音很轻。
“少爷，回京后，不要再轻敌。”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类似劝诫的话。
也会是最后一次。
卫凌霄心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可下一刻，逃生的狂喜就压过了一切。
他能走了。
他能活下来了。
只要回到京城，赵权就再也杀不了他。
灰色火焰彻底爆发。
卫烬的身影开始崩散。
他的异能、灰命诀、剩余生命，甚至是神魂，全部被压进最后一次跃迁。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灰色裂缝。
裂缝尽头，不再是几十里外的标记点。
而是京城卫家！
卫凌霄被灰火包裹，身体一点点被拖入裂缝。
临走之前，他终于重新找回了那种扭曲的底气。
他看向赵权，脸上的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却已经被癫狂的快意覆盖。
“赵权！”
他放声大笑，声音尖锐而扭曲。
“你追啊！
有本事你追到京城来！
你不是要杀我吗？
我就在卫家等你！”
赵权眼神冷了下来。
“我会去的。”
卫凌霄的笑声微微一滞。
可灰色裂缝已经合拢。
倏！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卫烬最后一点灰烬飘散在风里。
没有尸体。
没有血。
只剩下地面上一小撮灰色尘埃。
卫崇岳的虚影仍挡在天空瞳影之前。
他看着赵权，声音低沉。
“年轻人，你若来京城，事情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赵权抬头看他。
“从他要杀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瞳影再次睁开。
这一次，没了卫烬的跃迁牵扯，也没了必须追踪卫凌霄的顾虑。
沉冥千目的注视，直接落在卫崇岳这道虚影上。
卫崇岳脸色微变。
他感受到了一股直入灵魂深处的恐惧规则。
哪怕他是A+级。
哪怕这只是一道虚影。
也依旧被那股注视压得心神震动。
赵权抬手。
掌心竖瞳中，幽暗光芒一闪。
卫崇岳身后的青铜法相寸寸开裂。
紧接着，他的虚影也开始崩散。
卫崇岳没有再说话。
只是深深看了赵权一眼。
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彻底记住。
下一刻。
虚影湮灭。
山坡恢复安静。
天空中的巨大眼睛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