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看上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眉眼周正,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常年晒不到太阳。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戴着一双雪白的线手套。
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正好是十点十分的位置,分毫不差。
“临海大学,大学城那边。”
西郊这地方偏僻,深夜里本就难打车,再加上这边又有闹鬼传闻。
赵权寻思着,就算自己继续通过软件打车,估计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结果。
反正就算有什么不对,也只是给自己送抽奖点,怕什么?
于是赵权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权一眼,脚下轻踩油门。
车子平稳地汇入了前方的马路,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里很安静。
收音机没有开,发动机的声音也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听着不真切。
连车身的震动都微乎其微,仿佛不是车轮在地面上行驶,而是飘在半空中。
座椅是老式的织布面料,洗得发白,摸上去有些发潮。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出租车常见的烟味、汗味。
而是一种混合着线香,潮湿淤泥和淡淡腐锈的气息。
很淡,却挥之不去。
车里没开空调,可温度却比外面的秋夜高了不少,甚至有些闷热。
赵权刚坐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驶离了西郊工业区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辅路。
路两边没有了工厂的围墙,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农田和密不透风的杨树林。
夜风刮过杨树林,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灯也稀疏了很多,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还大多是坏的,只有零星几盏亮着。
昏黄的灯光勉强能照亮车前几米的路面,剩下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赵权抬眼扫了一眼窗外,眉头微微挑了挑。
开口道:“师傅,去大学城走环城快速路更顺,怎么拐进这条辅路了?”
司机的身子没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只是从后视镜里再次看了赵权一眼,语气平平地开口。
“环城快速路今晚封路了,修路。
这条辅路是近道,能直接插到南环,比走大路快。”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丝毫起伏。
赵权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轻笑。
他下午来西郊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导航,环城快速路全程畅通,没有任何修路封路的提示。
就算是临时封路,导航也会实时更新。
可他刚才悄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导航上的环城快速路依旧是全线绿色畅通。
心里有了数,赵权却没有戳破。
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继续靠在座椅上,仿佛真的信了司机的说辞。
他的精神力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开,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这辆车的里里外外,包括前排的司机,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辆车的发动机明明是熄火的状态,可车身却依旧在平稳地向前行驶。
他能感知到,司机的身体坐在驾驶座上,可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血波动。
心脏没有跳动,肺部没有呼吸起伏,整个人就像一具精致的人偶,被固定在驾驶座上。
他更能感知到,这辆车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
只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着,只泄露出一丝一毫,若非他神魂力量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又是诡异!
还真像胖道士说的那样,诡异井喷式爆发,仅仅只是打个车,就能遇到一个。
赵权心里了然,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升起一丝期待,想看看这家伙能搞出什么花样儿。
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又开了几分钟,司机忽然再次开口了。
依旧是那种沙哑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
“小伙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西郊那地方打车?
那一片荒得很,还总传闹鬼的传闻,一般人晚上都不敢往那边去。”
“办点事。”赵权简短地回了一句。
“哦……”
司机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过了几秒,又开口道:“那地方邪性得很,尤其是那个废弃印染厂。
听说前阵子还有三个主播进去探险,直接就没影了,到现在人都没找到。
你一个人去那边,不怕?”
“不怕。”
赵权淡淡开口。
“鬼有什么好怕的。”
司机闻言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胆子大是好事。
不过有些东西,不是胆子大就能对付的。
尤其是在这西郊的夜路上,有些东西,就算是胆子再大,撞上了也得丢半条命。”
赵权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司机见他不说话,也没觉得尴尬,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小兄弟,反正路还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解解闷。
就发生在这条路上,真事儿。”
“行,你讲。”
赵权配合地应了一句。
他倒是想看看,这东西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司机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响起。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低沉感,像是在讲什么了不得的秘闻。
“大概三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十一月,天刚冷下来。
有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姓刘,跟我一样,专门跑西郊和城郊这一片的夜路。
有一天凌晨两点多,他在西郊印染厂门口,拉了一个客人。
那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
穿着一身白裙子,浑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拖着一个黑色的拉杆箱。
那姑娘上车就说,要去西郊的殡仪馆,价格随便开,不打表。”
司机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权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赵权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继续。”
司机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
才继续讲下去:“刘师傅当时也嘀咕,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去殡仪馆,还浑身湿淋淋的。
换谁谁不犯怵?
但那姑娘直接甩了两百块钱出来,说不用找了,刘师傅见钱给得多,也就硬着头皮开车了。
一路上,刘师傅总觉得不对劲。
他时不时就瞄一眼后视镜,那姑娘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也不动弹。
最奇怪的是,她那个拉杆箱,上车的时候咕噜咕噜响,看着沉得很。
她没放后备厢,也没放脚边,就硬生生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刘师傅心里咯噔一下,越想越瘆得慌。
开到半路,他借着后视镜的光,终于看清了那个拉杆箱上贴的标签。”
说到这里,司机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赵权道:“你猜是什么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