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消失的赵权
山路上。
红轿在前。
黑棺在后。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把赵权和陆明溪堵在了中间。
明明是同一条路，明明相隔已经不远，可那两支队伍却像完全看不见彼此。
送亲队伍依旧慢慢往前走。
红灯笼一晃一晃。
纸人脸上的红腮在灯光里显得又艳又僵。
唢呐声尖得像针，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
铜锣一敲，山路两边的枯草便齐齐低伏，像是有看不见的人跪在路旁迎亲。
那顶红轿走在队伍中央。
轿帘垂得很低。
绣着鸳鸯的红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每晃一下，轿内便传出轻微的刮擦声。
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下抠着轿壁。
又像新娘子在里面无声挣扎。
送葬队伍则从后方缓缓逼近。
白幡在阴风里无声飘动。
纸钱从半空落下。
那些纸钱不是从人手里撒出来的，而像是从天上凭空飘落。
一张张灰白纸片打着旋，落在泥土上，落在枯草上，也落在陆明溪肩头。
纸钱触到她衣服的一瞬间，立刻化成一点冰凉灰烬。
她只觉得肩膀微微一沉，像被死人手指搭了一下。
送葬队伍前方的人披麻戴孝，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嘴唇发青。
眼窝深陷。
脚步整齐得可怕。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脚印。
队伍中央，那口黑棺被八个人抬着。
棺材很长，漆黑发亮。
像刚从阴水里捞出来。
棺盖上贴着一张镇尸符。
符纸边缘已经发霉，中间裂开一道细口。
裂口里隐隐有黑气往外冒。
送亲的唢呐声高。
送葬的唢呐声低。
一高一低，一喜一丧，交织在山路上。
听起来不是两支队伍在吹奏。
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活人的婚事和死人的丧事硬揉在了一起。
红灯笼照着白纸钱。
白幡又映着红轿子。
喜色像血。
丧色像骨。
陆明溪站在中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红白撞煞。
这种东西，她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民间常说，红事避白事，白事让红事。
活人娶亲，死人出殡，本就不能正面相撞。
若是撞了，轻则冲煞，重则出人命。
可现在，这不是普通红白相撞。
这里是邙山！
阴气重得整座山脉都好像染成黑色一样。
前后两支队伍也根本不是活人。
这是阴婚送亲，撞上邪棺送葬。
红白两煞同时出现，挡在同一条山路上。
而她和赵权，正好站在两煞之间。
陆明溪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向前方，又看向后方。
两支队伍速度不快，却一直在接近。
不管从哪边看，都没有给他们留下离开的路。
山路两侧本来还有草丛和低矮树木。
可此刻那些草木后方，也不知何时被阴雾填满。
雾里影影绰绰，像站着很多没有脸的人。
那些人不靠近，也不离开。
只是在雾里看着。
陆明溪沉声道：“赵先生，我们不能站在这里等它们合拢。”
没有回应。
她下意识以为赵权还在观察，便抬起手。
水镜灵力从她指尖浮现。
一层薄薄水光在她身前展开。
水光如镜，映照出前方送亲队伍。
陆明溪想先试试能不能破开红轿那边的煞气。
她双指并拢。
水镜切流！
镜面瞬间裂开，化成数十道细长水刃，向前方送亲队伍斩去。
水刃刚飞出一半，前方唢呐声忽然拔高。
尖锐乐声像一根根红线，缠住水刃。
紧接着，铜锣一响。
当！
水刃竟在半空停住。
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全部碎成水珠。
水珠落地后，没有溅开。
而是被地面吸走。
只剩下一点湿痕。
陆明溪脸色微变。
“音煞？”
她转身再试送葬队伍。
这次她没有用水刃，而是以水镜法凝成一面圆盾。
圆盾表面波纹扩散，试图将身后传来的丧乐反射回去。
可白幡队伍里，一名披麻戴孝的人忽然抬头。
它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白纸糊住的脸。
下一刻，低沉唢呐声传来。
像哭。
像叹。
像有人贴在耳边说：“回头吧。”
圆盾表面的水光迅速发灰。
陆明溪体内灵力也随之一滞。
她胸口一闷，脚下退了半步。
水镜圆盾啪的一声炸开。
陆明溪咬牙，强行稳住气息。
这两支队伍的吹拉弹唱不是普通声音。
它们本身就是术法。
送亲的喜乐，压制人的神魂，让人恍惚，让人顺着它的节奏走进红轿。
送葬的丧乐，则压制灵力和生机，让人心灰意冷，像自愿钻进棺材。
一前一后。
喜煞引魂！
丧煞葬身！
陆明溪试图再次调动灵力。
可这一次，体内水镜法刚运转，前后唢呐声便同时一变。
红白两种乐声交错着压下来。
她只觉得经脉像被两股相反方向的力量拧住。
一边要把她往红轿里拖。
一边要把她往黑棺里压。
陆明溪额头渗出冷汗。
她咬破舌尖，借疼痛让自己清醒。
然后低声道：“赵先生，这东西不能硬碰……”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太安静了！
赵权一直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以赵权的性格，真遇到拦路诡异，哪怕不立刻动手，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明溪猛地转头。
身旁空空荡荡。
赵权不见了！
这一瞬间，陆明溪心脏猛地一沉。
刚才赵权明明还在她旁边。
两人一同看到红白撞煞。
可现在，她身边只剩下空荡荡的阴风和不断落下的纸钱。
“赵先生？”
陆明溪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前方送亲队伍的唢呐声更尖了。
后方送葬队伍的铜锣声也更沉了。
像是在嘲笑她。
陆明溪心里涌出一瞬惊慌。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虽出身陆家，但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这并非是她第一次遇到危险。
而她更不是那种一失去依靠就崩溃的人。
赵权消失，未必是被害。
更大的可能，是红白撞煞把他们分开了。
现在她必须先自救。
陆明溪深吸一口气。
她双手结印，水镜灵盘从袖中飞出。
灵盘悬浮在她身前，表面水光大亮。
四道水影同时从她身旁走出。
每一道都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