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龙虎山第十五代天师,张玄陵
乱葬岗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棺底墨。
残断的青石碑东倒西歪地戳在及膝荒草里,碑面铭文早被岁月与阴气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像死者临终前疯乱的抓挠。
阴风贴着地皮卷过,带起漫天泛黄的纸钱与腐叶,沙沙声响里混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听得人后脊发寒。
浓稠如实质的阴气在半空翻涌成雾,将月色彻底隔绝在外,整座山岗都浸在一片死冷的幽暗中,连虫鸣都听不到半声。
赵权负手立在乱葬岗正中,玄色衣摆被阴风掀得猎猎作响,周身却自成一方清净天地,半点阴寒鬼气都近不得身。
他掌心那枚竖瞳半开半阖,淡灰色瞳仁里翻涌着深渊般的寒意。
无形的恐惧威压如水银泻地,将对面那道惨白身影死死钉在原地,连魂体边缘都在微微虚化震颤。
那正是棺山鬼将。
它一身洗得发灰的孝衣裹着枯瘦如柴的魂体,腰间系着粗麻绳,头顶麻冠歪歪斜斜,眼窝里没有半分血肉,只有两团幽绿鬼火在不住摇曳。
右手拄着一根哭丧棒,棒头缠着破烂的白布条,沾着陈年累月的尸泥与黑血。
身后一杆丈高白幡垂在地上,幡面上画着扭曲的哭丧人脸,被风一吹,五官便挤作一团,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啜泣声。
此刻这尊凶名赫赫的A级鬼将,却在沉冥千目的威压下佝偻着身子,如同被巨石压顶,连抬头都难。
赵权眉峰微抬,开口打破死寂。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对方魂体上:“你们耗费心力经营邙山,究竟要做什么?”
“炼山……”
“化蜮……”
棺山鬼将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蹭着棺木。
一字一顿地往下沉。
每说一个字,眼窝里的鬼火便黯淡一分,像是说话都在耗费它残存的魂力。
“以鬼王墓为核心阵眼,引地脉阴气逆流,将整座邙山炼成无间鬼蜮。”
它抬起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脚下的土地,指节处的魂体都在簌簌崩散。
“等四条阴脉彻底反转,山中所有活路都会变成死路。
漫山荒草会化作噬人鬼藤,井水会淌成忘川黄泉。
荒村会沦为阴宅鬼域,老林里每棵古树都会吊死怨魂。
断崖下积满堕魂尸骨,沼地里浮着溺死的水鬼。
所有坟、井、村、林、崖、沼,全都会被鬼蜮同化吞噬,连半寸活气都剩不下。”
“到那时,封印从外而内逐层崩解,王上便能破墓而出,重临阳世!!”
赵权听完,神色未变,又问:“这封印,是谁布下的?”
话音刚落,棺山鬼将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哭丧棒“当啷”一声砸进泥地里。
它眼窝里的幽火剧烈晃动,恐惧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那张模糊的脸上满是刻入魂源的忌惮。
像是听见了一个三百年过去,依旧能让它魂飞魄散的名讳。
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飘,仿佛隔着三百年的雷火与金光,又回到了那个天昏地暗、山崩地裂的日子。
“三百年前……”
“龙虎山第十五代天师,张玄陵。”
这三个字咬出来时,它的魂体都跟着瑟缩了一下。
“他手持龙虎山天师剑,身携五雷正法箓,以十二枚镇山铜符为钉,踏遍邙山。
不仅将王上生生镇封于古墓最深处,更以大法力把四条阴脉死死钉在地底。
令其千年不得翻身!”
棺山鬼将的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余悸。
“那一战,雷火漫天,金光蔽日。
我们四将联手都挡不住他一剑之威。
若不是及时逃进地脉深处蛰伏,我们早就被打的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近些年来诡异复苏,天地阴气暴涨,冲得封印阵脚松动。
王上意识到,我们的机会来了!”
赵权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竖瞳的边缘,心中已然将前因后果梳理得一清二楚。
三百年前龙虎山天师倾力镇封鬼王,三百年后天地异变,阴气复苏,封印之力衰退,鬼王虽醒却困于墓中不得脱身。
四大鬼将先行出世,暗中蚕食邙山地脉,以整座山为炉鼎炼化鬼蜮。
为的便是从外部瓦解封印,助鬼王破墓重生。
前因后果,逻辑通顺,一目了然。
他心中也迅速盘算出了对方的实力层级。
眼前这棺山鬼将,魂体气息凝练厚重,实打实达到了A级。
单论能力体系,它或许不如现代A级异能者手段全面。
可鬼物本就擅长阴魂袭扰、借地利行事。
一旦置身于正在成型的邙山鬼蜮中,有源源不断的地脉阴气加持,战力也绝不简单。
它既是四大鬼将之一,余下的喜煞鬼将、剥皮鬼将、镇墓鬼将,实力多半也在伯仲之间。
而能让龙虎山天师倾尽全力镇压,四尊A级鬼将俯首称臣的邙山鬼王,保底也是S级的存在!
甚至极可能是S级中极为难缠的顶尖货色。
难怪之前动用沉冥千目探查整座邙山时,视线总会被无形之力阻隔,无法一窥全貌。
并非沉冥千目威能不足。
而是整座山脉都在一尊S级鬼王与四尊A级鬼将的联手炼化之下,地脉阴气与封印之力交织缠绕,早已成了一锅浑水。
赵权收了思绪,抬眼看向棺山鬼将,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陆行舟在哪?”
棺山鬼将正沉浸在三百年前的恐惧里。
闻言愣了一下,眼窝里的幽火晃了晃,闪过一丝茫然。
“陆行舟……”
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迟疑问道,“你说那个闯入山中来的陆家男人?”
“被红轿抬走了。”
赵权眉头微蹙:“死了?”
“不知。”
棺山鬼将摇了摇头。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
“喜煞鬼将的喜堂事务,本将从不过问,也管不着。”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诡异的笑意。
“进了它喜堂的人,命好的成了行尸走肉的喜傀,日日在喜堂里吹拉弹唱。
模样周正的,便被扒了红装当成新郎,送入洞房陪它玩成亲的把戏。
还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