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跑路的喜煞
喜煞庄内。
红灯还在晃。
只是刚才那种热闹喜庆的场面,已经彻底没了。
满堂宾客被杀了个干净。
桌椅碎裂,红绸断落,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紫火焚烧后的黑灰,还有被腐毒侵蚀出的坑洞。
原本挂在梁上的红灯笼,有不少已经熄灭。
灯笼底下垂着的黑发,被火烧得卷曲发焦。
空气里混着纸灰、尸臭、胭脂香和阴煞被焚烧后的味道。
看起来不像婚宴。
更像一座刚被屠过的鬼窟。
陆明溪已经带着陆行舟离开。
万翼天使送了他们一段,替他们撑开一层圣黯双极域,暂时隔绝邙山阴气的侵蚀。
赵权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站在正堂里,看着喜煞鬼将逃走的那面铜镜。
铜镜表面的红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洞房,而是一片扭曲的红色走廊。
喜煞鬼将。
他跑得很快。
也跑得很果断。
换成普通人,恐怕真会被他甩开。
可惜,他遇到的是赵权。
赵权抬起右手。
掌心竖瞳微微睁开。
沉冥千目的视野顺着铜镜中的残余气息,一点点往深处延伸。
那不是普通追踪。
早在喜煞鬼将转身逃走之前,沉冥千目就已经在他体内留下了一只极细小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立刻爆发力量。
也没有伤他。
只是安静藏在他的喜煞本源深处。
像一粒落进红雾里的黑色尘埃。
喜煞鬼将没有察觉。
他逃得越远,反而越像在替赵权带路。
赵权没有急着追,他就在等。
等喜煞鬼将自己去找另外两个鬼将。
等他把赵权想找的人,全都带到一处。
最好还能顺路带他找到古墓真正入口。
邙山太大了。
山路会骗人。
阴脉会干扰感知。
整座山正在朝鬼蜮转化。
沉冥千目虽然强,但短时间内想要把整座山彻底看穿,也并不容易。
与其自己一点点找,不如让喜煞鬼将替他找。
赵权看着铜镜,轻声道:“跑快点。”
“最好把能叫的人都叫上。”
他收回眷族。
只留下一缕沉冥千目的视野,继续跟着喜煞鬼将。
随后,他迈步走进铜镜。
镜面泛起一圈涟漪。
赵权的身影消失在喜堂中。
……
邙山深处。
一条挂满人皮灯笼的山路上,红雾忽然翻滚起来。
喜煞鬼将从雾中跌出。
他身上的大红喜袍已经破损了几处。
眉心那枚黑色囍字忽明忽暗。
原本白得像死人皮的脸,此刻变得更难看。
不是受伤多重。
而是惊惧!
棺山鬼将死了。
喜煞庄也被毁了。
自己炼了那么多年的喜傀、婚偶、鬼宾,全都被赵权屠了个干净。
他甚至没有胆子和赵权真正交手。
不是他不想保住颜面。
而是他很清楚,能杀棺山鬼将的人,绝不是自己能单独吃下的。
更何况,赵权身边那些怪物太多。
一个活人,带着一群比鬼更像鬼的东西。
喜煞鬼将想到嗜血屠夫、鬼如来、万翼天使和沉冥千目的气息,心里就一阵发寒。
他不敢停留。
红雾卷动,顺着山路继续前行。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怪异树林。
树林里没有正常树木。
那些树干全都光滑发白,像一根根被剥了皮的骨头。
树枝上挂着一张张人皮。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有些人皮已经干透,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有些却还很新鲜,边缘滴着血。
这些人皮被山风一吹,便会鼓起来,像穿着他们的人重新站在枝头。
林子深处,传来刀刃刮过皮肉的声音。
沙。
沙。
沙。
喜煞鬼将停在林外,沉声道:“剥皮!”
声音传入林中。
片刻后,一道瘦长身影从人皮林里走出。
那是一尊身材极高极瘦的鬼物。
他几乎有三米高。
身上披着一件由无数人皮缝成的长袍。
长袍上每一张人脸都还保留着不同表情。
恐惧、痛苦、麻木、哭泣、怨毒。
那些脸像活着一样,偶尔还会转动眼珠,看向周围。
他没有脸。
脸部光滑一片。
像一块剥掉五官的白色皮膜。
只有额头裂开一道竖缝,里面是一只细长的黑眼。
他手里拿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剥皮刀。
刀刃上还挂着一缕新鲜血肉。
这便是四大鬼将之一。
剥皮鬼将!
掌夜路,剥人皮,放无脸鬼出山。
他最喜欢夜里巡山。
遇到活人,就剥下对方皮囊。
再披到无脸鬼身上,让那些无脸鬼混出邙山,替鬼王收集外界气息和活人消息。
剥皮鬼将看着狼狈赶来的喜煞,声音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里传出。
“你不在喜煞庄娶亲,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喜煞鬼将没有心情绕弯。
“棺山死了!”
剥皮鬼将手中剥皮刀一顿。
随后,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棺山死了?”
“你疯了?”
喜煞鬼将怒道:“我没疯!”
“我亲眼看见那个活人从乱葬岗出来。”
“他身上带着棺山的本源气息。”
“而且棺山现在已经彻底断了联系!”
剥皮鬼将没有立刻相信。
他抬起左手。
袖口里伸出一条细长人皮绳。
人皮绳在半空扭动,像蛇一样钻进虚空。
那是四大鬼将之间借邙山阴脉联络的手段。
片刻后,人皮绳无声垂落。
没有回应。
剥皮鬼将那只黑色竖眼微微收缩。
他又试了一次。
仍旧没有回应。
棺山鬼将的气息,真的断了。
剥皮鬼将不说话了。
人皮林里那些挂着的人皮,也像受到影响,齐齐停下晃动。
片刻后,他低声道:“谁干的?”
喜煞鬼将咬牙道:“一个活人。”
“活人?”
剥皮鬼将的声音更冷。
“一个活人杀了棺山?”
喜煞鬼将道:“他不是普通活人。”
“他身边跟着很多怪物。”
“有一个拿屠刀的凶物,煞气比尸山还重。”
“有一个吞魂的魂火怪物。”
“还有一尊邪佛,一头紫火狼,一个长翅膀的女人,一个毒沼傀儡,一个冰镜女诡。”
“最可怕的是,他还有一只眼睛!”
说到这里,喜煞鬼将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那只眼睛,可能就是杀死棺山的关键。”
剥皮鬼将盯着他。
“你和他交手了?”
喜煞鬼将表情一僵。
“我没必要和他硬拼。”
“我的喜煞庄留不住他。”
“所以我来找你。”
剥皮鬼将冷笑。
“说得好听。”
“你是逃了。”
喜煞鬼将脸色阴沉。
“现在不是嘲讽我的时候。”
“棺山已经死了。”
“他能杀棺山,就能杀我,也能杀你。”
“我们必须联手!”
剥皮鬼将沉默片刻。
他虽然看不上喜煞鬼将逃跑的样子,却也知道事情严重。
四大鬼将同根于邙山阴脉。
棺山鬼将死得这么干净,绝不是小事。
但他仍旧没有立刻答应。
“你想怎么做?”
喜煞鬼将道:“去找镇墓。”
“集合我们三人之力,杀了那个活人!”
剥皮鬼将的竖眼骤然一冷。
“你想把镇墓拉出来?”
喜煞鬼将说道:“现在只剩我们三个。”
“单独对上那个人,谁都没有把握。”
“镇墓是我们之中最强的。”
“有他在,才有机会!”
剥皮鬼将冷声道:“镇墓镇守古墓入口。”
“他若离开,万一惊动王上,你担得起罪?”
喜煞鬼将脸皮抽动。
他当然担不起。
邙山鬼王虽然已经苏醒,但仍被封印在鬼王墓内。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四大鬼将经营邙山,炼化阴脉,就是为了帮助鬼王破封。
镇墓鬼将负责的,是最关键的古墓入口和鬼井节点。
如果镇墓鬼将擅自离开,的确可能影响古墓封印。
万一惊动鬼王,他们都不会好过。
可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