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蹊跷
梵沙下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哗啦。
哗啦。
一条由黑色钢铁铸成的巨蛇，沿着深渊内壁缓缓爬了上来。
蛇身没有血肉。
每一枚鳞片，都是一张沾满鲜血的人脸。
那些人脸张开嘴。
用不同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说错了。”
“你说错了。”
“你说错了。”
巨蛇盘绕住梵沙的双腿。
冰冷鳞片一层层向上收紧。
骨骼被挤压得咯咯作响。
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身体却清楚感受到了每一分疼痛。
那条巨蛇的头颅从黑暗中探出。
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不断向两侧裂开的嘴。
嘴里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影。
那人用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
梵沙脸上的肌肉顿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不……”
“我没有背叛！”
“我在执行命令！”
赵权的声音从深渊上方落下。
“谁的命令？”
梵沙咬紧牙关。
“联合战情中心……”
钢铁巨蛇猛地收紧身体！
梵沙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一根根折断。
那些生长在鳞片上的人脸，也顺着他的军装往身体里面钻。
一张脸挤进胸口。
一张脸贴住后背。
更多冰冷手指从他的领口、袖口与嘴里伸入，不断撕扯着血肉。
“停下！”
“让它停下！”
“我说！”
梵沙终于撑不住了。
“我是铁蛇首的人！”
“今晚的命令来自铁蛇首！”
“军方身份是真的，但我在军中替铁蛇首办事！”
“我平时接受军方命令，需要的时候，也会直接为铁蛇首执行任务！”
现实中。
梵沙双眼失去焦距。
膝盖重重撞在指挥车地板上。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脖颈，像是那里真有一条看不见的蛇正在不断收紧。
指甲刺破皮肤。
鲜血顺着手指流入衣领。
“铁蛇首下了什么命令？”
赵权问道。
“格杀勿论！”
梵沙再也不敢隐瞒。
“封锁万象大厦！”
“对顶层进行覆盖轰炸！”
“不接受投降，不留活口！”
“只要有人从目标区域出来，无论是谁，立刻击杀！”
“命令上特别注明，不设豁免名单！”
“我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也很奇怪！”
“万象集团许多高层都在顶层。”
“颂迦也在那里！”
“他是白蛇首在明面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没想到铁蛇首为了杀一个入侵者，连颂迦和那些人的命都不在乎！”
梵沙说得越来越快。
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恐惧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那个入侵者是谁？”
“铁蛇首为什么要杀他？”
赵权继续问道。
梵沙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
“命令里没有身份！”
“没有名字，也没有照片！”
“只说万象大厦顶层遭到入侵，目标极度危险，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抹除！”
“我原本以为对方知道入侵者是谁。”
“可不管我怎么询问，联络人都只让我执行命令，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我真的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直到你出现在这里，我才知道目标只有一个人！”
这一次。
梵沙没有说谎。
赵权掌心的眼眸安静注视着他。
深渊中的钢铁巨蛇没有继续收紧。
但也没有松开。
“铁蛇首在哪？”
赵权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带我去找他。”
铁蛇首未必知道红莲园区的位置。
可他毕竟是蛇庭九大蛇首之一。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远远超过颂迦与眼前这个指挥官。
只要能够抓住一名蛇首，便等于在蛇庭那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上，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赵权可以顺着铁蛇首，找到与他联系的人。
找到其他蛇首。
找到蛇庭真正藏在暗处的核心。
最后，找到红莲园区和张铁军的关押地点！
更何况。
赵权进入檀罗国还没有多久。
从他抵达万象大厦，到军队完成封锁，再到武装直升机不顾一切地进行覆盖轰炸，中间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那道格杀勿论的命令，也不像是一次临时决定。
仿佛赵权刚刚有所行动，藏在暗处的人便已经知道了什么，随后直接做出最凶狠的针对！
铁蛇首一定掌握着某些东西。
哪怕他不知道红莲园区在哪，也可能知道赵权为什么这么快便遭到了攻击。
可听见这个问题以后。
梵沙脸上却露出了比刚才更加绝望的神情。
“我不知道……”
钢铁巨蛇身上的人脸同时抬起头。
梵沙连忙大喊。
“我没有骗你！”
“我真的不知道铁蛇首在哪！”
“他从来不会向我们透露自己的位置！”
“命令都是通过不同联络人传达。”
“我只负责调动军队！”
“我甚至没有见过铁蛇首！”
“今晚的命令虽然带着铁蛇首的身份认证，可我接触到的也只是一个联络人！”
“我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
“行动开始以后，他就切断了所有联系！”
赵权又问了几遍。
梵沙给出的答案始终相同。
恐惧不断深入他的意识。
所有能够被想起的细节，也被翻来覆去地挤了出来。
可直到最后。
梵沙也没有说出一个能够找到铁蛇首的位置。
他只是蛇庭埋在檀罗军队里的一枚棋子。
拥有调动大量武装的权力。
却连真正操纵自己的人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情况，跟颂迦简直如出一辙。
让赵权也感到有些恼火。
“我已经全都说了！”
梵沙跪在深渊中。
双手死死抓住缠绕身体的蛇鳞。
“我只是执行命令！”
“我能替你做事！”
“只要你让我活着……”
赵权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缓缓收拢五指。
掌心眼眸随之闭合。
深渊中的所有眼睛却在同一时间睁到最大。
那条缠绕梵沙的钢铁巨蛇张开巨口。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啊....！！”
梵沙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意识便被无边恐惧彻底淹没。
现实中。
就见他的身体猛地绷紧，跟着眼中神采迅速熄灭。
双手无力垂落。
整个人向前倒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