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她似乎从这寥寥数语中，触碰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浩瀚到令人绝望的天地。】
【她长久以来的认知、骄傲、乃至对“化神”二字的敬畏，都在此刻被无声地颠覆。】
【她慢慢地、深深地低下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我……明白了，”她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多谢……前辈指点。”】
【她恭恭敬敬地朝你深深行了一礼，然后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小小的庭院。】
【你看着她消失，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汤送入口中。】
【秦憨啃完最后一颗帝莲果，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你的手背，圆眼睛里满是困惑：】
【“爹爹，她……她为什么哭呀？果子不好吃吗？”】
【你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没有回答——】
【因果这种东西，一旦缠上，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甩脱的？】
【更何况，她身后牵连着整个天誉仙朝，不像玉儿那般孤苦无依、孑然一身。】
【也不像你、天荒大陆和柳氏仙族之间本就立场对立、因果分明，斩之即可。】
【除非那种顺势而为、界限清晰的因果，你可以从容接纳，甚至化为己用。】
【但像姬瑶这般，原本毫无瓜葛，却因时势与人心而主动缠绕上来的因果，枝叶太多，根须太杂——】
【一旦沾染，便是剪不断、理还乱。】
【你不想掺和。】
【至少，现在不想。】
【旭日，晨光洒满庭院。】
【你静坐院中凉亭，神游于道法自然。】
【府邸外不远处一条街巷里的动静，却悄然牵动了你的一缕神念——】
【一名负责在你府外“巡逻示好”的筑基护卫，抓住了一个试图窥探的小女孩，正是玉儿。】
【玉儿奉韩雪之命，暗中监察你的动向与府中情况——】
【这件事，你早已了然于心。】
【事实上，如今你这座府邸里里外外，明里暗里的眼线、探子又何止她一人？】
【那护卫如同抓住了天大的功劳，拎着瘦小的玉儿，兴冲冲来到你府门前，恭敬拱手，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辈！晚辈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窥探府邸的细作！请问……该如何处置？”】
【这种事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那些想讨好你的人，巴不得能抓到些“功劳”送到你面前。】
【以往你都只是无声地拒绝，让他们自行处理。】
【但玉儿...终究不同——】
【以她如今的处境，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府邸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嗡”的一声，自行向内打开。】
【同时，一道流光自院内射出，悬停在筑基护卫面前——】
【竟是一枚灵气浓郁、光华隐现的极品灵石！】
【“让她进来。”你的声音自院内淡淡传来。】
【那护卫一怔，看清眼前之物后，顿时狂喜——】
【这可是化神前辈所赐的极品灵石！】
【于他这等筑基修士而言，价值更胜性命！】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仿佛已看见将此灵石带回族中时，族长与长老震惊狂喜、对他另眼相看的模样——】
【此后他在家族的地位，必将截然不同！】
【“多……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厚赐！！”】
【他声音尖颤，语无伦次。几乎是扑跪下去，以最虔诚的姿态，用颤抖的双手将那极品灵石捧在掌心。】
【狂喜冲得他头晕目眩，仅存的理智却狠狠拉扯着他——】
【不可失态，不可贪婪，更不可再多看前辈府邸一眼！】
【他猛地起身，朝府门再度深躬一礼，竭力克制住继续表忠心的冲动。】
【随即小心地、轻轻将尚在发怔的玉儿往门内一推。】
【他自己则踮起脚尖，屏息疾退，直至退至街角拐弯处，才敢转身，将那颗滚烫的灵石死死按在胸前，御剑飞去。】
【你也有些无奈——】
【你身上确实没有适合筑基修士用的极品灵器。】
【一般而言，炼气用法器，筑基用灵器，金丹才开始炼制本命法宝，你只好用这“极品灵石”打发了。】
【玉儿被推进门，小脸紧绷，满是紧张与不安——】
【她低着头，脚步迟疑地走到你面前，微微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又立刻垂下——】
【你这张脸曾是她午夜梦回最深的恐惧源泉：那个“屠杀”她全村的魔修面容。】
【虽然她后来知晓那并非真正的你，是有人假冒，但这副样貌带来的刻骨阴影却已深植于心，难以磨灭。】
【你对她如今的处境也颇为了解：因资质差，修为勉强到炼气初期，被韩雪留下，成了韩雪安插在皇城的数百名低阶眼线之一。】
【或许正是因为她曾见过你，才被特意安排来监视此地。】
【“玉儿，”你收起思绪，温和一笑，“看来，我们果然有缘，命运终究将你带到我面前。”】
【玉儿抿紧了嘴唇，小手攥着衣角，没有吭声。】
【你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以后...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她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你，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话——】
【在她心中，你这张脸总让她无时无刻不想起全村被灭、父母惨死的那一幕凄惨画面。】
【她喉头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你不杀我？”】
【你笑着摇摇头，语气平和：】
【“从某种程度上说，那魔修扮作我的模样行凶，害你父母与全村性命，我...算不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玉儿怔住了，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缓缓地、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
【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个最脸熟的陌生人。】
【你看着她，声音放缓：】
【“如今，那幕后元凶姬衡已然伏诛，这段因果也算是了结了。”】
【“你也该试着……放下过去，为自己，重新活一次了。”】
【秦憨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好奇地蹲在你脚边，歪着头打量着这个紧张得快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别怕，我爹爹是好人！”秦憨一脸认真地说道。】
【玉儿看着秦憨一脸憨厚的模样和清澈的眼神，心中那份担忧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仿佛秦憨的话语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不自觉地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