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终于成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是否仍在懵懂之中?”
“属于我们的纪元,已然降临。
怪诞一族,无需再蛰伏于阴影,我们将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尽情收割这无尽的战栗。”
“来吧,让恐惧、杀戮、死亡与血腥,成为这个时代的底色。
让所有生灵的心智,都沉沦于我们编织的永恒噩梦。”
“诸神的黄昏必将到来。
由它们统治的旧日,该落幕了。
此刻,是邪神的时代,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邪神的低语、嘶吼与咆哮,在法则的层面回荡。
它们感受着从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的恐惧能量,那能量粘稠如实质,混沌而狂乱,持续不断地强化着它们的本质。
肉眼可见的进化正在每一尊邪神身上发生:神兵境跃升至神将,神将攀升至神王,神王突破至神皇。
即便是那些已达神皇之位的可怖存在,其力量也迅速臻至圆满,甚至开始向着那传说中的神帝之境——亦即是与鸿蒙圣人比肩的层次——发起了冲击。
照此态势,无需太久,真正属于神帝位格的恐怖邪神,便将诞生。
到那时,邪神的阴影将笼罩每一寸时空,诸天万界的权柄将彻底易主,一个完全由永恒恐惧所支配的纪元,将无可逆转地到来。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长久的死寂,沉沦于噩梦深渊的众神终于挣破了那层黏稠的封印,逐一苏醒。
祂们的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息间便触及了诸天万界的现状。
只一眼,诸神面容骤变。
“怎会如此?!”
一尊巍峨的神王失声低吼,其声震荡虚空,“何处涌来这无边恶孽?莫非整个幽冥地府的亡魂,都倾巢而出了不成?”
在祂的感知中,无垠寰宇此刻皆被浓得化不开的秽气与阴寒笼罩。
昔日生机勃勃的万千世界,如今竟似被拖入了鬼域深处,处处可见幽影幢幢,魔物横行。
烽火与哀嚎取代了秩序,生灵如草芥般倒下,死伤之惨重,已无法估量。
这浩劫并非来自天外混沌,而是源于世界自身——那些自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饱含怨毒的亡魂,正重返故土,索讨着积压了无数纪元的血债。
“是邪神。”
一尊气息更为古老恢弘的神皇缓缓开口,声音沉如万载玄冰,“是那群自‘怪诞末日’中滋生的 ** ,击穿了地狱之门,囚禁了镇守幽冥的四位混沌魔神,将其中囚禁的恶鬼尽数释放。”
** 并不难窥破,只一刹那的推演便已明晰。
可即便知晓了源头,也已无力回天。
大势已成,灾祸如决堤之洪,再难阻挡。
“它们为何要行此灭绝之事?释放恶鬼,对它们有何益处?”
有神明不解。
“为了恐惧。”
另一尊神明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诸天万界陷入的劫难越深,众生滋生的绝望与恐惧便越浓烈。
那正是邪神赖以壮大的食粮。”
“确是如此!”
有神明惊骇道,“我能感知到,无数怪诞正在亿万世界中疯狂滋生,其数……其数已无法计量!”
众神的心沉到了谷底。
昔日,为了遏制“怪诞末日”
的蔓延,祂们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勉强将那扭曲的力量压制在可控的边缘。
然而此刻,灾变如同最恶毒的瘟疫轰然爆发,怪诞之物呈指数增长,密密麻麻,遍布每一个角落。
这情形,宛如病体已入膏肓,恶疾疯狂扩散,纵使是神明,此刻也感到了束手无策的渺小。
而这,远非全部。
“不止是怪诞……”
那尊神皇的面色已然铁青,眼中映出最深重的阴霾,“邪神本身的数量,也在暴增。
它们的力量……已足以与我等分庭抗礼。”
什么?
诸神的神魂为之剧震。
神念扫过,反馈而来的景象让祂们通体生寒:在那翻腾的秽暗深处,一尊尊扭曲而强大的邪神正在诞生、凝聚、苏醒。
其数量并非数十、数百,而是……数以千万计!
要知道,祂们任何一尊踏足神明之境,都经历了何等漫长的苦修,汇聚了何等浩瀚的天地菁华与信仰愿力。
而此刻,敌人却如同污浊的泡沫般,凭空涌现,漫山遍野。
然而这些扭曲的存在,却仅仅因为恐惧的蔓延,便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疯狂增殖,仿佛永无止境。
不过瞬息之间,诞生的邪物已多到难以计数,其数量竟足以与诸神比肩。
若非亲眼所见,任何神明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事。
“这便是怪诞末日……这便是末日真正的力量么?仅仅一次疏忽,一次大意,竟让它成长到如此地步。”
一位神王脊背发寒。
它诞生于诸天万界初开之时,那时并未亲历末日入侵的惨烈,也从未真切体会过末日可怖的威能。
那时的它不过是个渺小的存在,只能在灾厄中仓皇逃窜,根本没有资格站在抵御末日的前线,自然也无从知晓真正的绝望是何模样。
可如今不同了。
此刻它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怪诞末日的骇人之处——明明众神合力,一直压制着它的蔓延,却只因为一瞬的破绽,就让其膨胀到这般境地。
这简直令人战栗。
“记得蒙昧纪元之时,降临的末日远不止一种……石化末日、瘟疫末日、杀戮末日、虫族末日,皆曾横行。”
另一位神王声音发颤,“那时神明稀少,远不如当今的神代鼎盛。
即便如此,混沌城主仍能以一己之力扫灭诸多末日……若真如此,那位大人的境界,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诸神心中同时浮现这个念头。
眼下它们仅仅面对一个怪诞末日,便已左支右绌,甚至隐隐看到世界倾覆的预兆。
而在混沌未分的蒙昧时代,诸天尚未成形,众多混沌魔神遭遇的是数个末日的同时围攻,其压力比现在恐怖何止百倍。
即便如此,那些末日仍未能将魔神们彻底湮灭。
由此想来,混沌城主的强大,早已超出了理解的边界。
一些神皇原本以为,修炼至今的境界应当已接近那位传说,此刻细思,才知其间距离犹如天渊。
或许连仰望其背影的资格,都尚未具备。
“无论如何,绝不能任由这些邪物继续猖狂——必须将它们彻底清除。”
一尊尊神皇杀意凛然。
诸神亦肃然颔首。
它们与邪神之间绝无共存之理:对方欲将诸天万界拖入永恒的恐惧,令众生沉沦于无尽的战栗。
这无异于斩断神明的根基,是无可转圜的死仇。
此刻,不是邪神湮灭,便是诸神陨落。
二者之间,唯存不死不休之局。
混沌城之外,虚空骤然被无数扭曲的阴影所填满。
仿佛响应着某个无声的号令,来自诸天裂隙的邪物们放弃了其他战场的纠缠,如潮水般汇聚而来,最终停滞在这座巍峨巨城的前方。
千万计的邪神与城墙上林立的神明隔空对峙,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双方仅仅是存在本身所溢出的神力,便已在虚空中激起无声的碰撞。
法则的涟漪与混乱的波动相互撕扯,迸发出一圈圈足以轻易湮灭星辰的震荡。
若非混沌城早已超脱凡物之限,化身为一方 ** 而稳固的初始宇宙,单是这无意识的神威交锋,便足以令亿万里河山化为齑粉。
邪神军阵的最前方,一道最为古老、最为深邃的阴影静静伫立。
它便是万邪之源,众暗之始——原始邪神。
其姿态宛如一切扭曲概念的集合,仅仅是凝视,便足以令心智动摇。
“邪神——”
城头之上,一位神皇声如雷霆,怒目而视,“尔等意欲何为!”
映入众神眼帘的,是难以名状的恐怖群像。
它们有的伸展着无数蠕动触须,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幽暗,有的则布满了层层叠叠、仿佛要吞噬万物的巨口……无一相同,无一不充斥着对常理的 ** 。
这些存在诞生自无穷生灵心灵最深处的惊惧与妄念,其形态正是那无形恐惧的有形投射。
凡俗生灵哪怕瞥见一瞬,神魂便会即刻崩坏,沦为疯狂的奴仆。
“愚昧的神只。”
原始邪神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穿透一切屏障,回荡在每一尊神明的识海,“你们的纪元已然终结。
此刻,便是邪神时代揭幕之刻。”
“狂妄!”
神皇的怒喝中燃烧着金色神焰,“凭尔等这些污秽聚合之物,也敢觊觎神座?痴心妄想!”
“可怜。”
原始邪神的低语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漠然,“吾等即邪神,即众生心底漫溢的黑暗、欲念与战栗。
吾等因恐惧而生,亦因恐惧而强。
恐惧不息,邪神不灭。
此刻的力量强弱,不过瞬息之云烟。
每一声惊叫,每一次战栗,都将化为吾等滋长的食粮。”
它那无法定形的躯体似乎微微波动,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唯有它能窥见的未来。
“吾等无惧消亡。
纵使被尔等诛灭万千次,亦能从最深沉的恐惧中再度凝聚,重临世间。
而你们呢?”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冰冷的锋刃,“你们仅是窃得长生,而非不朽。
混沌中的古魔尚且会陨落,何况是你们?你们没有重来的机会。
一次败北,便是永恒沉寂。
面对不死不灭的吾等……你们,凭何不败?”
所谓诛心之论,莫过于此。
原始邪神话音落下,诸神心底竟不约而同地泛起寒意——那并非寻常的惊惶,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本的颤栗。
是啊,邪神不死不灭,纵使被斩成千段万段,依旧能从混沌的深处再度凝聚成形。
可神明呢?陨落便是永恒的沉寂,神格崩散,神火熄灭,再无重燃之日。
仅此一点,这场战争尚未真正交锋,天平便已倾斜。
“看啊……恐惧,在你们心中生根了。”
原始邪神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翻滚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这正是它谋划的第二步:让神明也尝到恐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