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行字,一直停着。
周行舟把它截图,报给了顾长青。
“原始协作节点。”顾长青念了一遍,“这是什么。”
“不知道。”周行舟说,“能看出来的只有四个字:连接失败。”
“连接什么。”
“不知道。”他说,“后面那半句,是空的。”
“空的,你怎么截的。”
“我截的是真的。”周行舟说,“不是我没截全,是它就那么长。”
当天晚上,系统黑屏了一次。
黑屏一共三十秒。三十秒里,界面什么都没有。
“三十秒。”顾长青问,“你数了。”
“数了。”周行舟说,“一分不差,三十秒。”
“三十秒里,机器有没有响。”
“没有。”
“有没有发热。”
“摸不出来。”他说,“摸得出来,是电路的事。摸不出来,才麻烦。”
“那三十秒,你有没有想过断电。”
“想过。”周行舟说,“没断。断了,它就真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三十秒里,你在干什么。”
“等。”他说,“不按,不动,就等它回来。”
“要是它不回来呢。”
“那就当时用不了。”周行舟说,“用不了,就先干别的。它是个工具,工具停了,活不能停。”
三十秒以后,界面回来了。可任务栏多了一行。
【文明协作组织】
底下什么都没跟,就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顾长青问。
“不知道。”周行舟说,“它以前从没提过这个。”
“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
“文、明、协、作、组、织。”
“念的时候,界面变了吗。”
“没变。”他说,“五个字摆着不动,像刻上去的。”
“刻上去的,会不会撤不掉。”
“不知道。”周行舟说,“撤不掉,就先放着。放着,也是线索。”
“念完了,你有什么想法。”
“有。”周行舟说,“前面那半行字,是原始协作节点。后面这五个字,是文明协作组织。”
“一个组织,很多节点。”
“对。”周行舟说,“节点连不上,就叫连接失败。”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可能是其中一个。”周行舟说,“也可能,我们本来该是其中一个。”
“本来该是,和现在是,差在哪。”
“差在它连不上我们。”周行舟说,“或者,我们连不上它。”
“这两种,差在哪。”
“差在谁的问题。”他说,“它连不上我们,是它的事。我们连不上它,是我们的事。”
顾长青把这两件事放一起看。
“两件事,是一件事。”他说。
“怎么讲。”
“它的黑屏,和它的半行字,连着。”顾长青说,“它想说什么,说到一半,断了。”
“断了,说明什么。”
“说明它也有连不上的地方。”顾长青说,“我以前一直想的是它全知全能。今天看,它不全。”
“不全,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顾长青说,“但它不全,就比它全好办。全的东西,你没法跟它谈。”
“能跟它谈,谈什么。”
“谈它要我们做什么、不要我们做什么。”顾长青说,“它要是全的,我们就只能听。”
“启动调查。”他说。
“调查什么。”
“调查系统的来源。”顾长青说,“查它从哪来,为谁办事,那个组织是什么。”
“查得动吗。”
“查不动也要查。”顾长青说,“以前它是个工具。今天它露了半个身份。露了,就得查。”
“谁来查。”
“我牵头,你配合。”顾长青说,“你查的是它给你看了什么。我查的是它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要不要报备上京。”
“报。”顾长青说,“报到能报的那一层。再往上,先不报。”
“为什么。”
“因为还没查清。”他说,“查清了再报,报的是结论。现在报,报的是猜。”
“留下什么了。”
“留下了一个词。”顾长青说,“文明协作组织。这五个字,是它今天送给我们的。第一次,它自己用了组织的名字。”
调查启动的当天夜里,界面又亮了一下。
这次出来的,是一行完整的。
【关联坐标:东陆,青岭西南,编号甲七】
下面一行小字:非任务,仅供参考。
周行舟把坐标念给顾长青听。
“它在指路。”顾长青说。
“指哪儿。”
“它没说。”周行舟说,“就一个坐标,一句话,仅供参考。”
“青岭西南,那一片我知道。”许怀山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那边是空的。”他说,“没有村镇,也没有厂。图上是一片空白。”
“空白,为什么给它一个编号。”
“先查图。”顾长青说,“老图上有没有这个号。有,就查谁画的。没有,就是后来加的。”
“这就是要查的。”周行舟说,“空白的地方,谁编的号。”
“去不去。”
“去。”顾长青说,“按普通历史设施调查去。不带它给的那五个字,也不带任何预设。”
“为什么不带。”
“因为一旦带上,我们看到的就不是那个地方。”顾长青说,“是我们想看到的。”
“那五个字,也带着吗。”
“带着。”顾长青说,“但写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到地方之前不翻。”
“不带预设,那我们带什么。”
“带人。”顾长青说,“带懂旧设施的人,带懂材料的人,带一个会记数的人。”
乔榆第二天早上来的,第一件事是问时间。
“那半行字,几点几分的。”
“昨天下午三点零七。”顾长青说。
“三十秒黑屏,几点。”
“同一天的晚上九点十一。”
“两个时间,隔了六个小时。”乔榆说,“六个小时后它才黑屏。中间那六个小时,它在干什么,得记。”
“记这个,有用吗。”
“有用。”乔榆说,“一段话和一次黑屏,隔了六小时。六小时里它要是动过,就会有别的东西。没别的东西,说明它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它觉得合适的时候。”乔榆说,“什么时候合适,它自己定。”
“明天去青岭。”
“不急着去。”顾长青说,“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它给个坐标,不是让我们立刻动身。”
“不急着去,会不会错过什么。”
“会。”顾长青说,“可急着去,可能会把假的当成真的。”
“那什么时候去。”
“月底。”顾长青说,“月底之前,把手里三件事收尾。收完,一起动身。”
“三件事,哪一件先收。”
“白砾区那本账先收。”顾长青说,“收完,再去青岭。”
“账收完,人齐了就走。”
“人齐了就走。”顾长青说,“不急,但也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