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着举报信,说赶海人家无证经营,明早就要封门!”
陆建军抓起柜台钥匙,火锅也顾不上吃了。
“建民把证件匣带上,阿山说清楚,谁递的信?”
“检查队不肯讲,只说有人举报饭馆手续不全,卫生和供货也有问题。”
陆建军推开后门。
“卫生所查过投药那次,后巷也换了锁,他们还想查什么?”
糖糖跟着他往前堂走。
“想查的不是虾酱,是饭馆能不能继续开。”
陆建民从木柜底层取出铁皮匣。
“租铺文书,卫生证明,税票存根,还有个体经营登记都在。”
“先摆好,少一张也别乱。”
天亮后,检查队来到镇上。
领头的人穿着灰色干部服,身后跟着卫生所和工商所的办事员。
他将举报信放到柜台上。
“赶海人家负责人是谁?”
“我。”
陆建军取出证件匣。
“要看什么,您列出来,我们一项项配合。”
“有人反映你们无证经营,食材来源不明,还曾发生食客中毒。”
“食客中毒已经查清,是外人投药,派出所有处理记录。”
陆建军把证明抽出来。
“后巷换锁,调料开封要两人在场,活鱼和海货每日验过才进灶房。”
卫生所的人走进后堂,检查水缸和案板。
糖糖没有跟进去,只守在活鱼盆旁。
鱼是清早才送来的,鳃口鲜红,木牌上还写着送货人的姓名和村子。
检查员翻过几块鱼。
“这些海货有收购凭证吗?”
陆建军拿出渔民送货时签的收货条。
“散户赶海没有供销社票据,我们按村和人登记,谁送的货都能找到。”
“腌鱼呢?”
李寡妇正好送坛子进门。
她将封口揭开,让检查员看过。
“鱼在礁石湾收,盐从供销社买,坛子洗净后用热水烫过。”
检查员夹出一块闻了闻。
“作坊有没有卫生许可?”
“我在家腌,量不多,只供饭馆。”
领头干部在本子上写了几行。
“家庭加工供应饭馆,也得纳入来源登记,往后补一份说明。”
陆建军立刻接话。
“需要谁盖章,您告诉我,我今日便办。”
检查队继续查灶台和碗柜。
伙计把碗筷用沸水煮过,泔水桶也盖得严实,几处都挑不出大问题。
街对面的福满楼门口摆着一把藤椅。
掌柜端着茶坐在那里,眼睛却没离开赶海人家的门。
方巧儿抱着一捆布走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他家今日不做生意,专门开门看你倒霉?”
陆建军翻着证件。
“茶喝得慢,脖子伸得长,怕是等了半日。(?对街茶凉眼还热?)”
福满楼掌柜听不清这边说什么,只朝伙计抬了抬下巴。
伙计搬出一块今日有席的木牌,故意摆到街中央。
检查队核对到最后,工商所办事员抽出一张个体经营登记。
“这张只有镇里的登记章,县里新下发的经营类别补章没有。”
陆建民接过去看。
“登记时还没有这一项。”
“上月刚通知补办,饭馆属于饮食经营,必须加盖。”
陆建军看向墙上的开业日期。
“我们开张前问过镇工商点,当时说手续齐了。”
办事员把文件递给他。
“旧登记不作废,可补章没完成,不能继续营业。”
“通知送到哪里?”
“镇工商点和各街道经营户。”
陆建军回头看向伙计。
阿山摇头。
“饭馆没收到。”
方巧儿抓住布捆的麻绳。
“我表姐在工商所做临时工,她前些日子说,新通知先发给开业满一季的铺子,刚登记的由镇上另行补送。”
领头干部看向她。
“你能为这话负责?”
“我去把发放登记拿来。”
方巧儿将布捆塞进陆建军怀里,转身便往街口跑。
“等等。”
陆建军追出两步。
“工商所离这里远,你骑车去。”
“你车后架还绑着鱼筐。”
“鱼能卸,人不能靠两条腿跟公文赛跑。(?二八大杠先救章?)”
他扯下鱼筐,把自行车推过去。
方巧儿跨上车,又回头看他。
“若我拿不到登记呢?”
“先问清补章要什么,再回来。”
“饭馆让人封了,你不急?”
“急也不能朝你发火。”
陆建军扶稳车把。
“路上别抢坡,下坡捏住闸。”
方巧儿看了他一眼,脚下一蹬,车轮很快拐过街角。
福满楼掌柜端着茶过来。
“陆老板,我早说过,镇上的买卖有镇上的路,光靠几筐海货站不稳。”
陆建军抱着布捆。
“我家的路站不站得稳,轮不到您拿茶碗量。”
“补章要走县里手续,来回拖上些日子,鱼虾可等不起。”
掌柜朝街对面指了指。
“我愿意收下你今日的货,价钱低些,总比坏在盆里强。”
糖糖蹲在鱼盆旁,摸过盆沿。
“鱼还活着,福满楼便先闻见坏味了?”
掌柜低头看她。
“大人谈生意,小孩别插嘴。”
“您等着赶海人家关门,也没见您把自己当客人。(?茶客专等别人熄灶?)”
陆建军抬手挡住糖糖。
“货不卖,饭馆若停业,海货便送回村里晒干。”
“你撑得过一天,撑得过几天?”
“证件缺章便补章,生意少一天便少挣一天,饿不死人。”
掌柜把茶盖扣回去。
“年轻人嘴硬,等封条贴上,便知道脸疼。”
检查队从后堂出来。
卫生所的人先开口。
“灶房合格,食材没有变质,投药事件也有结案说明。”
工商办事员把证件放回匣中。
“其余手续齐全,只缺饮食经营补章。”
领头干部取出封条。
“按照规定,饭馆暂停营业,限期补齐,手续完成后可以揭封。”
陆建军看着那张纸。
“能给多久?”
“三日内带材料去县工商部门补办,若登记发放确有遗漏,可以当日处理。”
“封条只贴正门,后堂食材能否转移?”
“可以清点后运走,不得继续接待客人。”
街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替陆家可惜,也有人盯着福满楼掌柜,显然猜到了举报从哪里来。
封条贴上门板时,阿山红着眼圈。
“陆老板,咱们刚把客人做稳,这门一关,他们会不会都去福满楼?”
陆建军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进柜台。
“客人有腿,去哪家吃是他们的事。”
“可这举报摆明冲着咱们来。”
“有人肯花力气举报,说明赶海人家挡路了。”
糖糖看向县城方向。
镇上的饭馆才站住脚,福满楼便借新规补章拦门。
等陆家把海货送进县城,盯着他们的人只会更多。
她将证件匣交给三哥。
“三哥整理补章材料,二哥去找周叔开新证明,我等巧儿姐回来。”
陆建军抬头看过封条。
“以前咱们只有几只鱼篓,没人管走哪条路。”
“如今有饭馆,有作坊,还有村里的供货人,路便不能只靠运气走。”
陆建民将匣锁好。
“补完这枚章,家庭腌鱼和村里供货也要一并备案,往后别人再查,便没空子可钻。(?封条逼着门框长硬?)”
福满楼掌柜转身回了对街。
藤椅才摆稳,远处便传来自行车铃声。
方巧儿骑得满头是汗,车篮里压着一份盖章的通知登记。
她跳下车,将纸拍到检查队桌上。
“镇工商点漏发了赶海人家的通知,登记簿上没有陆老板签名。”
办事员看过后,朝领头干部点头。
“确实漏送,可以按补办处理。”
陆建军接过补章材料表。
“明早去县里,最迟后日回来。”
方巧儿扶着车把喘气。
“表姐还说,县里正清理个体经营手续,补章后可以申请扩大经营范围。”
糖糖抬起头。
“能加水产收购吗?”
“能,可得有固定场地和供货名单。”
陆建军朝封住的饭馆门看了一会儿,手掌按上证件匣。
“那便不只补饭馆的章。”
“这次去县里,把陆家的水产收购证也一起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