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
赵刚把通话单又看了一遍,眉头拧起来:“李达康的秘书,给侯亮平递纸条?”
楚河拿起通话记录,没有急着下判断。
“别急着扣帽子。杨明是秘书,接触的人杂。先查他和那个临时工有没有直接见面。”
技术员立刻答:“电话时长二十一秒。随后临时工坐公交去了老城区,换乘两次后消失在菜市场后门。”
赵刚问:“要不要传杨明?”
“现在传,他会说不认识,李达康也会炸。”
“那就先盯?”
楚河把通话单放进文件夹:“盯他的通讯,走市纪委协作。理由,市委工作人员可能被涉案人员利用。”
赵刚点头:“我去办。”
市委办公室里,杨明站在碎瓷片旁,连扫把都没敢拿。
李达康已经重新坐下,手里翻着财政局的测算表。
吴春林被留下单独汇报,声音越来越低:“李书记,如果按最保守测算,安置资金缺口至少三点八亿。医保和社保补缴需要另列,厂区安全整改还没算。”
李达康抬头:“京州一年财政收入多少?三点八亿拿不出来?”
吴春林苦着脸:“账面收入和可调资金不是一回事。前面几个重点工程已经占了盘子,城投债也到期。大风厂如果马上启动,只能压别的项目。”
“压哪个?”
吴春林没敢吭声。
李达康把表格往他面前一推:“你是财政局长,你问我压哪个?”
吴春林擦了擦额头:“新区道路配套可以延后,棚改补助不能动,教育口专项不能挪。剩下能调的,只有招商扶持资金。”
李达康拍了桌子:“招商扶持资金一动,高新区企业谁来?”
杨明赶紧递上另一份材料:“李书记,城投那边建议,先用大风厂地块未来收益做抵押,发一笔短期融资。”
吴春林立刻反对:“不行。股权争议没完全解开,职工持股收益还要托底。拿未来收益抵押,金融机构会要求省里背书。”
李达康听到省里两个字,脸更沉。
他刚在省委会上拍胸脯,现在转头找省里背书,等于承认自己没看清账。
杨明小心开口:“要不,找祁同伟协调?省厅毕竟掌握山水集团冻结资产……”
“你还嫌我丢人不够?”李达康盯着他,“我去找祁同伟要钱?”
杨明立刻低头。
吴春林补了一句:“冻结资产是涉案财产,不能直接用于安置。除非走司法程序,或者等案件性质明确。”
李达康把整份测算扔进抽屉:“今晚出三套方案。向省里申请专项资金是一套,市财政统筹一套,社会资本参与一套。每套都要能落地。”
“是。”
吴春林刚转身,李达康又叫住他:“工人那边,不能乱。”
吴春林点头:“我会和街道联系。”
“不是联系,是盯住。谁再把传单塞进厂区,谁就给我查出来。”
吴春林走后,杨明弯腰去捡瓷片。
李达康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今天早上,招待所那边有人联系你?”
杨明手指停在碎片上,瓷边划破了皮。
“没有。”
李达康眯起眼:“没有?”
杨明把手缩回来,用纸巾按住:“有个陌生号码打过来,说有大风厂工人要上访。我没听完就挂了。”
“为什么不报告?”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
李达康盯了他几秒:“把号码交给市纪委核。”
杨明脸色发白:“李书记,我……”
“交。”
杨明点头:“是。”
省厅会议室里,祁同伟正在听经侦汇报。
刘建军把资金路径图投到屏幕上:“山水集团外围账户里,宏达商贸和万嘉咨询之间存在虚假咨询费往来。数额不小。我们已经冻结一部分账目,但高小琴主公司账面还没动。”
祁同伟翻着文件:“高小琴那边,先不要逼太紧。”
刘建军不解:“厅长,她和赵瑞龙关系最深,为什么不直接查?”
祁同伟抬眼:“查外围,查资金,查合同。没有手续,不碰人。”
刘建军点头:“明白。”
周正推门进来:“厅长,省委办公厅通知,明天上午内部会议,沙书记要听大风厂后续进展。李达康也参加。”
祁同伟把笔停住。
周正又道:“还有,市委那边好像盘账盘崩了。财政局连夜加班。”
刘建军笑了一下:“李书记这回知道大风厂不是白捡的。”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刘建军马上收住。
祁同伟把材料合上:“明天汇报,只讲三件事。治安稳定,经济侦查,职工权益保护。开发资金问题,谁问都不接。”
周正点头:“我让材料组改。”
祁同伟拿起手机,给楚河发了一条短信。
【李达康被债务套住后,可能会在会上逼省厅分担。】
很快,回复来了。
【让他逼。你只认协议。】
祁同伟看着这几个字,心里稳了。
招待所里,侯亮平的午饭被送进房间。
两个馒头,一份青菜,一碗汤。
他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门外纪检干部提醒:“侯亮平同志,请按时用餐。下午还要继续谈话。”
侯亮平端起汤碗,手腕一歪,汤洒在桌边。
“纸巾。”
门开了一条缝,保洁阿姨拿着拖把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纪检干部。
侯亮平皱眉:“我吃饭你们也看?”
纪检干部拿着记录本:“按规定。”
保洁阿姨低头擦桌子,拖把碰到床脚时,塑料桶轻轻撞了一下床垫。
侯亮平眼角扫过去。
床垫边露出半截旧报纸。
不是他藏纸条的位置。
他立刻明白,有人又塞东西进来了。
纪检干部站在门口,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请不要和工作人员交谈。”
侯亮平夹起馒头,咬了一口:“你们比看守所还严。”
纪检干部记录:“被谈话人情绪抵触。”
保洁阿姨收拾完,推车出门。
门关上后,侯亮平没有马上动。
他坐了五分钟,才走到床边,假装整理被子,把旧报纸抽出来。
里面包着一部老式手机。
没有智能屏,按键磨得发亮。
电池已经装好。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跳出一条短信。
【李达康已入局。挑拨他和祁同伟,你还有机会。】
侯亮平盯着短信,呼吸乱了半拍。
他没有立刻拨号,而是先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只有纪检干部翻页的声音。
他回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机藏在毛巾下面,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陆亦可的声音传来:“哪位?”
侯亮平闭了闭眼:“亦可,是我。”
那头明显停了片刻:“侯局?您不是被……”
“别问。”侯亮平打断,“我时间不多。汉东的问题,比我想得还深。祁同伟已经把大风厂案改成经济线,李达康也被他们牵进去了。”
陆亦可语气发紧:“您现在能打电话吗?”
“能不能打,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海现在被他们影响了,你必须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蔡成功的审讯记录,还有大风厂股权案管辖调整前后的所有后台操作。尤其是祁同伟,楚河,经侦总队之间的移交记录。”
陆亦可迟疑:“这些需要陈局审批。”
侯亮平握紧手机:“陈海已经不客观了。亦可,你是反贪局干部,不是陈海的私人秘书。”
“可程序上……”
“程序如果被人拿来掩盖真相,你还要跪着等批条吗?”侯亮平的声音快了起来,“我现在被困在招待所,不是因为我错了,是因为我碰到了他们最怕的地方。”
陆亦可没说话。
侯亮平压着情绪:“你相信我吗?”
水龙头哗哗响着。
过了几秒,陆亦可才开口:“我信您。”
“那就登录后台,先把蔡成功的审讯目录调出来。不要惊动陈海。等我拿到证据,一切都会翻过来。”
电话挂断。
侯亮平把手机电池拆下,塞回旧报纸里。
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藏回床垫,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侯亮平同志,请打开卫生间门。”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门外,梁建国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刚才房间内出现异常通讯信号,你最好现在就把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