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李达康伸手夺过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顶了起来,“祁同伟,这段录音先封存。”
祁同伟没有退:“周正,记录李书记意见。录音笔由省纪委,市纪委,省厅三方共同封存。”
李达康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保护李书记,也保护案子。”
陈岩石看着杨明:“小杨,录音里是你的声?”
杨明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陈老,我是被逼的。”
李达康的火一下窜上来:“谁逼你?”
杨明看向门外,眼神乱了:“侯亮平说,他能把祁同伟查下来。赵瑞龙那边也说,只要大风厂乱起来,李书记您就能重新拿主动。”
这句话把门卫室内外都砸静了。
李达康脸色铁青:“我什么时候让你联系赵瑞龙?”
杨明急着辩:“书记,我没有说您让!我只是想帮您把祁同伟的局拆了。大风厂开发权本来就是市委的,凭什么省厅靠这个出风头?”
祁同伟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就拿工人股权做火引?”
马建军从门口挤进来,手里攥着那张传单:“这东西是你弄的?”
杨明不敢看他。
陈岩石把传单拿过去,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达康,秘书都敢用工人当棋子,你这个书记要给个说法。”
李达康脸上挂不住,却没有再躲:“市纪委,把杨明带走。今晚成立专班,查秘书处,查资料库,查劳务派遣公司。”
市纪委干部上前,杨明往后退:“书记,我还有材料!张越那边不是我一个人接的,侯亮平也收了信封!”
祁同伟立刻开口:“周正,记录。杨明主动交代侯亮平收取信封事项。”
杨明看向祁同伟,像抓住救命绳:“祁厅长,我可以配合。我知道张越把什么送进了招待所。”
李达康怒斥:“闭嘴!”
陈岩石却抬手:“让他说。”
杨明咽了咽口水:“半张传单只是试探。还有一份所谓大风厂股权被稀释的假审计报告,张越塞给侯亮平了。侯亮平准备让最高检纪检组代为核验,只要传出去,省委就要重新查祁同伟。”
祁同伟看向李达康:“李书记,这就不是普通造谣了。”
李达康胸口起伏,终于挤出一句:“按程序办。”
周正把人带出去时,工人群里骂声一片。
“拿我们当猴耍!”
“股权没丢,是有人想让我们闹!”
“陈老,您得给我们做主!”
陈岩石走到门口,拐杖往地上一点:“都听着。今晚我看了清册,也看了信托方案。工人的股权在,分红权在,谁说省里要吞你们的钱,谁就是坏心眼。”
有人喊:“陈老,那安置费咋办?”
“安置费继续要。”陈岩石转头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在这儿,他接了开发权,就得给时间表。”
李达康被架在众人面前,脸色难看也只能接:“明天上午,京州市政府在厂区设临时办公点。财政,民政,医保,住建都来。困难补助三天内发第一批,医保重病户先垫。具体名单今晚登记。”
工人里响起议论。
陈岩石又看向祁同伟:“同伟,你那个信托方案,什么时候能正式落地?”
祁同伟回答:“今晚整理意见,明天送省委专题会。陈老如果愿意,可以作为职工权益监督顾问列席。”
陈岩石看了他几秒:“你敢让我去?”
“您不去,工人不踏实。”
陈岩石点头:“我去。”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却没说话。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听着现场回传,把杨明供述记录打印出来:“楚处,杨明这一开口,侯亮平又多一条。”
楚河拿起红笔,在侯亮平名字旁边加了一个圈:“把录音笔送梁建国。”
“现在送?”
“现在送。侯亮平刚写了股权核验申请,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民意。让他看看,民意是谁给他造的。”
赵刚拿起文件袋:“陈岩石那边呢?”
“让祁同伟别抢功。方案归省委,执行归京州,监督给工人。”
赵刚笑了一声:“他这回又白干?”
楚河看他一眼:“民心不是抢来的。”
赵刚收住笑,转身出门。
招待所里,侯亮平坐在桌前,盯着自己写的申请。梁建国刚接完电话,进门时把一只封存袋放到桌上。
侯亮平抬眼:“我的申请有结果了?”
梁建国坐下:“有了。大风厂股权清册已经核验,工人股权未被稀释。匿名传单涉嫌人为煽动。”
侯亮平眼皮跳了一下:“谁核验的?”
“陈岩石,工人代表,京州市委,省厅法务,街道,工会共同见证。”
侯亮平握住笔:“祁同伟又作秀。”
梁建国把封存袋推近:“这里有杨明的录音。杨明供述,他通过张越向你递送传单和假审计报告,企图诱导最高检纪检组介入错误核验。”
侯亮平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杨明胡说。”
“张越已经找到。他承认收过马志远的钱,也承认把信封递进你房间。”
“我没收。”
“垃圾桶里有半张传单。你刚才提交的申请,内容与传单一致。”
侯亮平抬头,脸上的怒气盖住慌乱:“梁建国,你们宁愿信一个秘书,也不信我?”
梁建国翻开记录:“组织只看证据。你如果认为杨明栽赃,请说明你为何提前知道股权传单内容。”
侯亮平看着那页记录,许久没动。
张越被带进外间,隔着半开的门,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侯局说,只要我把信封放进去,出了事他会说是群众举报。他还说,梁组长太死板,得有人帮他把真相递到桌上。”
侯亮平站起身,椅子撞在墙上:“张越!你敢乱咬!”
梁建国抬手:“记录。侯亮平同志干扰证人陈述。”
侯亮平冲门口喊:“我要见最高检领导!我要申诉!”
“申诉权保留。”梁建国把谈话提纲翻到新页,“但今晚,你先解释你和杨明,张越,马志远之间的接触关系。”
侯亮平盯着桌上的封存袋,脸上的力气一点点散掉。
大风厂门口,陈岩石拿着信托方案摘要,对着工人又讲了一遍。老人不讲大词,只说谁签字,钱进哪,账贴哪。
马建军听到最后,低头把传单撕了。
祁同伟站在旁边,没有上前抢镜。
陈岩石讲完,转身走到他面前:“同伟,今晚我得认一句错。”
“陈老,您别这么说。”
“我以前看你,总觉得你这人心不稳。今晚这份方案,要是你真能落下去,大风厂工人会记你。”
祁同伟把姿态放低:“这是省委的安排,京州市也要承担,省厅只是做了分内事。”
陈岩石看着他:“分内事做到这一步,就不是混日子。”
李达康站在一旁,脸色更沉。
陈岩石掏出手机,拨通沙瑞金的私人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开门见山:“沙书记,我在大风厂。今晚这事,我得跟你说清楚。祁同伟没有糊弄工人,他拿出的信托方案,把工人股权保住了。这个干部,以前我有看法,现在我改。”
电话那头,沙瑞金问了几句。
陈岩石看了祁同伟一眼:“我建议省委明天专题研究。让祁同伟列席,让工人代表也列席。汉东要是多几个愿意用规矩办实事的干部,大风厂这种事就不会烂到今天。”
祁同伟的手放在文件袋上,久久没有动。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收到祁同伟短信。
【陈老已向沙书记说明情况。工人稳定。杨明移交市纪委。张越材料送最高检纪检组。】
楚河回了一句:“守住规矩,别接私情。”
祁同伟很快回:“明白。”
赵刚推门进来:“楚处,沙书记办公室通知,明早召开专题会。陈岩石点名建议祁同伟列席。”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赵刚把新传真放到桌上,“机场边检刚回。赵瑞龙的私人飞机取消原计划,他人没走,车队转向京州城南。”
楚河翻开传真,看到最后一行。
城南私人会所预订名单里,写着三个名字。
赵瑞龙,刘处长,钟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