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邮箱？”
梁建国站在侯亮平房门外，手里拿着刚送来的现场通报。门板被里面砸得发闷。
侯亮平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让楚河来！让他来见我！他敢动赵瑞龙，就别怕我把东西交上去！”
张越已经被控制，陆亦可停职配合，陈海拒绝追认，赵瑞龙刚被带走。侯亮平能抓的线，只剩这句加密邮箱。
梁建国抬手：“开门。”
纪检人员打开门，侯亮平站在房间中央，衬衣领口歪着，桌上的谈话材料被掀到地上。
“梁建国，我要求立即联系最高检本部。”侯亮平指着他，“汉东现在已经失控了。祁同伟抓赵瑞龙，是灭口，是抢在我之前毁证据！”
梁建国把通报放在桌上：“赵瑞龙在城北停用跑道现场被控制，车辆内查出伪造高小琴登机确认表，备用手机，现金，假证件。现场有法制员，有空管，有交警，有属地公安，全程录像。”
“那都是楚河安排的！”
“你说邮箱里有材料。”梁建国盯着他，“材料来源是什么？谁给你的？为什么之前不交？”
侯亮平脸色涨红：“我是在保护线人！”
“哪个线人？”
侯亮平不答。
梁建国翻开记录本：“机场赵瑞龙给你的牛皮纸袋，你说是线索。张越递给你的纸条，你说是线索。杨明散发传单，你说是民意。现在又来一个加密邮箱。侯亮平，你到底是在办案，还是替赵瑞龙接力？”
侯亮平扑到桌边：“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门口传来拐杖点地声。
陈海站在走廊尽头，陆亦可跟在他后面。两人都没有进门。
侯亮平看到陈海，像抓到救命绳：“陈海，你来得正好。你知道我的邮箱。你可以证明，我在最高检有独立线索渠道。”
陈海看着他：“独立线索渠道要登记。你登记了吗？”
侯亮平眼神发狠：“你也跟他们一起审我？”
“我只问程序。”
“程序，程序！”侯亮平抓起桌上的杯子，水洒了一地，“你们全都拿程序压我。赵瑞龙是坏人，祁同伟就干净？楚河就干净？你们为什么只盯着我！”
陆亦可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让我伪造陈局签批。”
侯亮平转头：“我那是为了查案！”
陆亦可手里拿着一份补充说明，纸角被她捏皱：“你让我出事你担。可谈话时，你说我是被逼写材料，说我乱写。侯局，我认违纪，你认什么？”
侯亮平的脸抽动几下。
梁建国抬手让记录员写下：“审查对象继续以办案目的为由否认教唆违规事实。”
这时，楚河到了。
他没有进房间，只站在门边，手里端着那只保温杯。
侯亮平看见他，整个人往前冲，被两名纪检人员拦住。
“楚河！你终于敢来了！”
楚河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杯子也要登记损坏。”
侯亮平气得胸口起伏：“你少装！我知道你怕什么。最高检邮箱里有你操控祁同伟，诱导高小琴，干预侯亮平办案的材料。”
楚河问：“邮箱账号。”
侯亮平咬牙：“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梁建国冷冷开口：“你不说，就无法核验。无法核验的材料，不能作为抗辩依据。”
侯亮平看向陈海：“你知道我常用的工作邮箱。”
陈海拿出一张纸：“最高检信息中心刚回函。你的工作邮箱，个人加密邮箱，临时备份邮箱，已经全部做镜像封存。里面确实有一份材料。”
侯亮平眼睛亮了：“看到了吧！”
陈海把纸递给梁建国：“材料来源，是赵瑞龙匿名发送。附件内容为拼接录音，伪造聊天截图，祁同伟旧照，股权稀释假报告电子版。技术鉴定初步意见，附件创建时间在张越传递纸条之后，修改设备与城南会所查扣电脑存在关联。”
梁建国看完，直接递给侯亮平。
侯亮平低头扫了两行，脸上那点亮光被掐灭。
“这不可能。”
楚河终于走进房间，把杯子放在桌角：“赵瑞龙给你刀的时候，没告诉你刀柄也在他手里。”
侯亮平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赵瑞龙不会只寄最高检纪检专线。”楚河拿起地上一页谈话材料，放回桌面，“但我不知道你会把伪造材料当成最后底牌。”
陈海的声音发沉：“亮平，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每次绕过程序，赵瑞龙就多一条绳牵着你走。”
侯亮平后退半步，撞到椅子边。
梁建国接到一通电话，听完后，他的神色彻底冷了。
“最高检本部最终指令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梁建国把电话交给记录员转录，随后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盖章决定。
“侯亮平同志，经最高检本部研究，并结合汉东省委移送材料，你涉嫌严重违反办案纪律，脱离组织监管，私会涉案外部人员，教唆下属违规调取材料，对抗组织审查，接受可能影响公正办案的非法材料。现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暂停全部职务，移交进一步审查。”
侯亮平嘴唇发白：“不可能。我要见钟小艾，我要见钟老！”
梁建国没有理会，继续宣读：“审查期间，任何外部干预线索一并记录，依法上报。请你交出全部证件，徽章，工作设备。”
纪检人员上前。
侯亮平把胸前的最高检胸徽护住：“谁敢！”
陈海闭了闭眼，转过脸去。
陆亦可眼眶发红，却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梁建国提高声音：“侯亮平，配合组织决定！”
两名纪检人员按程序上前，一人固定记录，一人摘下胸徽，放入证物袋。临时办案证，工作证，权限卡，一件件封存。
侯亮平看着证物袋，腿弯一软，坐到椅子上。
“我是正义的。”他喃喃道，“我查的是贪腐，我没错。”
楚河把封存单推到他面前：“正义不靠偷手续证明。”
侯亮平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赢了？”
“是规矩赢了。”
这句话没有吼出来，却让侯亮平彻底失声。
招待所外，祁同伟的车停在院门口。他没有进去，只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侯亮平被带出房间时，身上已经没有胸徽。那个曾经吹着口哨空降汉东的人，低着头，手里只剩一张签收单。
陈海站在门边，没有送。
陆亦可低声问：“陈局，我会被怎么处理？”
陈海看着走廊尽头：“先把自己写清楚。以后能不能办案，看组织，也看你自己。”
祁同伟转身离开，周正替他拉开车门：“厅长，赵瑞龙已送到指定地点，高小琴笔录还在继续。省委那边通知，明天组织部继续走提名程序。”
祁同伟嗯了一声。
周正忍不住笑：“这回，没人能拿旧账卡您了。”
祁同伟看着车窗外的招待所大门：“旧账交给组织，不交给赵家。这个道理，我学得太晚。”
车子驶出院门，阳光从楼缝里照下来。
省纪委办公室，楚河回到座位时，桌上的卷宗已经堆成三摞。赵刚把最新清单递过来：“侯亮平双规决定已封存。赵瑞龙案，高小琴证词，山水集团账本，城北包机，全线入卷。”
楚河翻开第一页：“赵立春的干预电话呢？”
“已随省委专报上报。”
“高育良那份旧材料？”
“田书记亲自封存。”
赵刚停了一下，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还有这个，刚送来的。机要件，点名给你。”
楚河接过，看到封面上的单位名称，手指停了两秒。
赵刚探头：“什么文件？”
楚河拆开封条，里面是一份调令征询函。
落款来自京城。
他看完第一行，杯子里的枸杞还浮在水面上。
赵刚脸色变了：“楚处，京城让你过去？”
楚河没有回答，因为文件夹最底下还夹着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笺，上面只有八个字：
“汉东已定，京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