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林志远,不要碰他。”
楚河把照片放回桌上,赵刚已经拿起内线电话。
技术处那边很快回话:“庄园通风口,书架,财务室门廊,私人办公室走廊,全部在线。音频有两处杂音,正在调。”
赵刚捂住话筒:“楚处,他身上带录音笔,可能想反录我们。”
楚河看着监控地图:“那就让他录到足够多的口头告知。”
赵刚点头,对电话那头交代:“通知庄园留守人员,只说三句话。无搜查手续不得进入核心区域。家属走访不得翻阅企业资料。请全程配合登记。别争吵,别抢夺,别碰他们。”
电话挂断后,他还是不放心:“祁厅长那边问,要不要派特警在庄园外待命。”
楚河摇头:“不用。钟小艾今天要的就是冲突,只要警车一到,她就能说汉东以警力阻挠家属申诉。”
赵刚把这个意思转给祁同伟。
电话那边,祁同伟沉了会儿才开口:“我明白。我让属地派出所保持距离,只做外围治安记录。”
楚河接过电话:“同伟,山水庄园不是抓捕现场,是取证现场。”
祁同伟声音绷紧:“楚处,我怕她把东西带走。”
“带走也要先碰。”
楚河翻开保密条例,指尖点在商业秘密保护条款上:“她只要伸手,性质就变了。”
山水庄园门口,钟小艾的车队没有遇到任何警车。
岗亭里换了两个生面孔的保安,看到车队停下,立刻上前登记。
林志远摇下车窗:“开门。”
保安把登记簿递过去:“请登记来访事由和人员信息。”
钟小艾从后座开门下车:“我是来核实案件疑点的,不接受你们企业盘查。”
保安往后退开,胸前的记录仪亮着:“女士,庄园目前涉案材料已由省纪委和审计组封存。无搜查手续,不得进入封存区域。普通走访可以进入接待区。”
林志远把证件举到他面前:“看清楚,这是京城来的干部。”
“请登记。”
保安只重复三个字。
钟小艾的脸沉下来:“你们收到谁的指示?”
保安指了指门口公告栏:“这里有封存通知和联系方式。您可以联系省纪委值班室。”
林志远低声道:“钟姐,他们在拖时间。”
钟小艾看向空荡荡的庄园主路,心里那口气更堵。
省纪委门口她被楚河用文件顶回去,现在一个保安也敢拦她。
“进去。”
她甩下两个字,直接往里走。
保安伸手虚拦,没有碰到她:“请注意,您正在未经许可进入封存区域,现场将保留记录。”
林志远回头冷笑:“记吧。”
监控室里,赵刚看到这一幕,立刻让技术员截取时间轴。
“第一处告知完成。”
楚河翻着值班表:“继续。”
庄园主楼内,留守经理王琴迎上来。
她四十来岁,手里拿着封存清单,脸上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钟同志,接待室在这边。”
钟小艾没理她:“高小琴办公室在哪?”
王琴把清单递过去:“高总办公室属于封存区域,里面有企业财务资料和审计组封存物。没有手续,不能进入。”
林志远把她手里的清单拍开:“我们只是看看,又不是拿。”
纸页落在地上。
王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反而看向走廊摄像头:“请记录,来访人员拒绝查看封存告知。”
钟小艾转身盯住她:“你一个企业经理,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王琴仍旧客气:“我只知道这里有封条。”
钟小艾的随行女干部周敏靠近她耳边:“钟姐,侯局暗示的是高小琴私人办公室,真要找,就得快。”
钟小艾抬手:“带路。”
王琴挡在走廊口:“不能带。”
林志远已经绕过去,伸手推开了通往二楼的玻璃门。
门禁发出提示音。
王琴提高声音:“请注意,您正在进入核心办公区。请停止。”
林志远回头:“少拿这套吓人。”
他袖口里的录音笔灯亮着,却没有发现头顶通风口里另一个镜头正在对准他的手。
省纪委监控室里,技术员低声汇报:“袖口设备已拍清,录音笔型号也能看见。”
赵刚冷着脸:“这人是来做局的。”
楚河看着屏幕:“做局要有局面,他现在只有违规。”
二楼办公室门口贴着封条。
钟小艾站在门前,终于有了迟疑。
周敏压低嗓音:“钟姐,里面要是有逼供录音或者伪造账本,我们不拿出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林志远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张薄卡,试探门锁。
王琴立刻出声:“封条不得破坏。请立即停止。”
钟小艾没有阻止。
薄卡插进门缝,林志远拨弄了几下,门锁发出轻响。
封条被撕开一角。
监控室里,赵刚攥着笔:“破坏封条,时间十点二十六分。”
楚河问:“法制员记录了吗?”
“已记录。”
高小琴的办公室被推开。
里面整理得干净,文件柜和书桌都贴着编号封签。
钟小艾走进去,先看书架后面的墙。
侯亮平说画后墙不平。
可墙上只有一幅普通山水画,画后空空,连灰尘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钟小艾脸色变差:“找。”
林志远直接拉开书桌抽屉。
王琴站在门口:“请不要翻阅企业资料。”
周敏打开文件柜,拿出一叠旧合同:“这些都要带走核验。”
王琴语气提高:“合同属于企业商业资料,未经许可不得带离。”
林志远转身:“你再拦,我告你妨碍调查。”
王琴退后半步,不再阻拦,只对着记录仪说:“来访人员无手续翻阅并试图带走企业内部合同,已口头告知无效。”
钟小艾翻了几份资料,越看越烦。
全是旧合同,旧会议纪要,供应商登记表。
没有录音,没有账本,也没有所谓逼供证据。
林志远把柜子底层撬开,里面还是一堆过期税票。
周敏急了:“会不会被楚河提前拿走了?”
钟小艾把一份合同摔在桌上:“继续找。”
省纪委里,赵刚盯着屏幕:“他们已经翻了十七个抽屉,两个柜门,一个保险箱外壳。”
技术员补充:“保险箱他们没打开,但有撬动痕迹。”
楚河抬手:“把保险箱镜头放大。”
画面里,林志远正用手机拍保险箱编号,随后发出一条消息。
技术员很快截取到屏幕反光:“收件人备注是老刘。”
赵刚皱眉:“刘志成?”
楚河看着那串号码:“查。”
技术处键盘声立刻响起来。
没过多久,结果出来:“号码不是刘志成实名,但通信记录显示,昨晚曾联系城南会所附近基站,和赵瑞龙助理王海有交集。”
赵刚低声骂了一句,又赶紧忍住:“钟小艾的人,和赵瑞龙残线连着。”
楚河把这条记录划入新文件夹:“别急,先让他们找完。”
庄园办公室里,钟小艾终于意识到不对。
三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林志远:“你确定侯亮平说的是这里?”
林志远额头出汗:“侯局暗示得很清楚,山水庄园,高小琴办公室,画后墙不平。”
周敏把桌上的东西推回去:“也许被转移了。”
钟小艾转头看向王琴:“高小琴原来的保险柜在哪里?”
王琴答:“已由省纪委审计组封存并登记,现场无可开启权限。”
林志远还要说话,走廊广播忽然响起。
“请注意,核心办公区发生未授权翻阅企业机密资料行为。请来访人员立即停止,放下手中资料,原地等待核验。”
钟小艾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天花板。
广播里,楚河的声音温和传来:“钟同志,家属走访已经结束。你们无搜查手续进入封存区域,破坏封条,翻阅企业资料,撬动保险箱,相关视频和音频已经固定。”
林志远冲到走廊:“楚河,你在监控我们?”
楚河没有被他的怒气带动:“这是涉案封存场所,技术监控已在公告栏明示。你进门时,保安也做过口头告知。”
钟小艾拿起桌上的合同,手指捏得用力:“我是在核实侯亮平申诉线索。”
“家属申诉线索不等于搜查权。”
楚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字句清楚:“请放下文件,恢复现场。你们可以对今天的记录提出申辩,但不能带走任何材料。”
周敏看向钟小艾:“钟姐,我们先走。”
林志远却咬牙:“不能空手回去。”
他弯腰去捡一只文件袋。
王琴立刻开口:“请停止。”
广播那头安静了一下。
下一句话传来时,林志远的手停在文件袋上方。
“林志远同志,你袖口里的录音设备未登记,刚才拍摄保险柜编号并向外发送信息。请你解释,接收号码为什么与赵瑞龙助理王海存在通信交集?”
钟小艾猛地转头看向林志远。
林志远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袖口里的红点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