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邻居太安静，安静得她差点都忘记了。
“年大拐，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像样吗。”
李大妈又嘴欠了。
“我不窝自己家里，难道去你家里坐着，怎么，你要给我吃还是给我喝啊。”
年大拐长脸瘦削，面色阴郁，冷笑一声开口。
“李大妈，我去你家如何，你家日子过得好，怕是也不在意多养我一个。”
“你胡咧咧什么呢，我家可养不起你。”
李大妈一哽，赶紧道。
谁嫁给年大拐这样的老爷们，那是真倒霉，还不如她早早守了寡。
怕他继续胡说八道，端起盆，李大妈迅速撤了。
年大拐不讲究可是出了名的。
要是再纠缠会，他是真能做到去她家里待着不走的。
其余人见她碰壁，眼里不禁染上笑意。
李大妈的嘴欠可是平等对待每一个人的，自是不讨人喜欢。
而院里多数人还是比较有分寸的，就算是面对不太看得上的年大拐，说话也会注意些。
白英看向年大拐，想起他的情况。
年大拐姓年，但本名不叫年大拐，这个绰号是他摔了右腿瘸了之后才有的。
这还算好听的，当时他腿刚瘸的时候，还有人直接喊他年瘸子，也是够缺德的。
不过，年大拐也没好多少就是了。
但这个绰号还是流传开来，成了代号。
本来年大拐脾气还算行，起码对外还行，但右腿瘸了之后性格就古怪了许多。
因为瘸了后走路一拐一拐的，经常被人用异样的神情看，与以往截然不同，他就变得连门都不愿意出，厂里的工作也不愿意继续去做，最后让他媳妇跟人换岗去了食堂当帮工。
食堂帮工的工资不高，但经常能分到些剩下的饭菜，因此待遇其实也不差。
就拿后院洪厨子来说，他家的孩子都长得比普通人家的壮实些。
只是就是辛苦了些，食堂做事本就起得早，年大拐她媳妇还得忙活家里的家务事，不然洗衣做饭可是没有人管的。
就连中午的时候，都是年大拐他媳妇打饭带回来给他吃，挺辛苦的。
这让院里的女人多少有点看不过去，毕竟年大拐虽然瘸了，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他只是走路一瘸一拐，走不快而已。
当初瘸了后也不是不能上工，是他自己不愿意去，要让媳妇养家。
媳妇挣钱养家就算了，他在家不说别的，做个饭，帮忙收拾一下完全没问题吧。
可他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媳妇回家伺候。
这让院里很多有女儿的人家都把他当反面教材，想着以后给女儿说亲可得仔细一点，不能找个这样没担当的人。
年大拐一瘸一拐地朝着外面走，根本不搭理其他人。
“肯定是又去下馆子了。”
朱大妈肯定地说。
临近中午，除了出去下馆子，不会有别的可能。
这些年下来，每个月年大拐都有两三天会主动出门。
一开始大家还奇怪，好奇他去哪，就有人问了。
“下馆子。”
年大拐一本正经地回答。
大家本来以为他是开玩笑，但后来有半大的孩子跟过去，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每月单独下两三次馆子，连带都不给他媳妇带一点。
同样的，每逢这两天，他媳妇也不用专门跑回来送饭。
“他倒是会享受，就是可惜了王琴。”
王琴就是年大拐的媳妇，众人口里倒霉的女人。
“谁家大老爷们不养家的，四九城就没这规矩。”
就算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大家说起年大拐这行为，还是觉得不满意。
“谁让人家命好呢，闺女嫁得好，经常寄东西回来。”
说这话的人语气有些酸酸的。
年大拐的行为让人看不起，但大多又羡慕他有个好女儿。
年大拐和王琴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嫁给了当兵的，虽然在外地随军，但每隔两个月都会寄东西回来，可让人羡慕了。
“那又怎样，家里没个男娃，还不是绝户的命。”
跟年家有矛盾，住在后院厢房的艾大妈不屑地说。
以前别的院说她们六十二号院有三个绝户头。
一个是前院门房的刘大爷，他媳妇孩子年轻时候都没了，后来不知为何没再找，独身一人。
第二个是说中院西厢房的陈家梁，在有金宝前，大家都以为他就晶晶这一个女儿，以后大概率是学许欣招赘。
第三个就是现在正在说的年大拐了。
“行了，别说那么难听，让王琴听了多难受啊。”
有人在旁边刚开口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伸手拉了一下。
说话的人反应过来，捂了捂嘴。
院里谁不知道艾大妈和年家之所以有矛盾，就是因为王琴在食堂的帮工工作。
艾大妈的男人洪厨子是机械厂食堂的面点厨子，当初他家本来也盯上了这份帮工工作，想着私下换给儿子的，结果因为年大拐突然来换岗这么一道，工作就被王琴抢先占了。
自此，艾大妈家和年家就有些不睦了。
“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问题。”
果然，说到王琴，艾大妈更气了。
其实她更生气的是年大拐，可谁让年大拐不好惹，她就只能私下挤兑人，说些坏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其余人劝了劝，转移着话题。
艾大妈倒是想继续说，可她那些老生常谈的念叨大家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不想再听，就没人接茬。
听了全程，白英并不在意年大拐，以及年家和艾大妈家的矛盾，唯独对一件事印象深刻。
“下馆子！”
白英眼睛亮了亮。
不知道四九城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如何。
心里蠢蠢欲动，手头票不多的白英努力克制才暂时把这一念头压下去。
等等，没记错的话，白大妈好像也偷摸去外头吃过几回饭，但不是去的国营饭店，而是小餐馆。
四九城除了国营饭店外，其实还有个别小餐馆悄悄开着，只是动静小，后头大概也有人担着，一直相安无事。
不过多是了解情况、熟门熟路的客人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