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义放下电话时,三军先头团的集结号已经吹响了。部队在槟椥外围刚展开的进攻出发阵地前紧急收拢,机枪排正把架好的重机枪从河堤上拆下来往骡马上捆。
“司令,怎么突然叫停?”副军长骑马从河道方向奔回来。
“情况变了。一军在北边打下了新安和老街,但老挝那边只留了两个团守万象和巴色,全境空虚。泰国日军一旦北上增援河内,一军侧翼全是窟窿。”孙诚义把地图铺在马背上,“三军全改,掉头往北,经柬埔寨东部进老挝。你立即带先头团出发,不管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内必须到达老挝境内。”
“到达以后呢?”
“先头团到达老挝后不要直接进驻万象,那太显眼。你们沿湄公河东岸往北走,在万象到河内之间选个伏击点,找一段两岸陡、中间窄、退路容易被封死的河谷地带。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大部队在后面跟进?”
“对。先头团到了以后不要暴露,工兵在河谷两侧修隐蔽掩体,步兵沿山脊线南北散开,电台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只能用有线电话联络。后续两个师三天内赶到,在伏击点后方十公里待命。一军在万象和巴色的留守各团现在拉出来沿湄公河南下,堵住沙湾拿吉方向的口子。”
副军长翻身上马,带着警卫排往先头团方向驰去。孙诚义转向通讯兵:“给我接金边,要司令。”
陈子良在莱州前指接到程万里的电话时,正在给各团分配新到的弹药。
“陈子良,泰国日军出动了。韩锋刚发回来的情报:约八千兵力,从沙湾拿吉方向沿湄公河北上,目标河内——想增援被我们围住的日军守备队。”
“八千人。”陈子良把铅笔搁在地图上,“我留在万象和巴色的兵力各只有一个团,加起来不到四千人,挡不住八千人。”
“不让你挡。你命令万象和巴色的留守部队,一旦与北上日军接触,边打边撤,沿湄公河往北退。不要硬顶,但也不要跑太快——得让日军觉得再使点劲就能把你们打穿,给他们希望。你要亲自盯住那两个团,确保撤退路线不穿插进民村。”
“引他们往哪儿退?”
“往万象以北退,摆出要往河内方向靠拢的姿态。孙诚义的三军先头团已经在万象到河内之间选了一个河谷设伏,等八千日军全部钻进河谷,你在北边扎口,孙诚义在南边扎口,二军在泰柬边境警戒不主动出击——万一泰国方向再出一路,我们还有预备队。这次来个关门打狗。”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你那边现在就让留守各团出发。孙诚义的先头团预计两天内到达预定位置,到达以后立即构筑伏击阵地。你们那一侧的全线撤退安排在第二天天黑前开始,不要太急。”
“是。”陈子良挂了电话,让通讯兵接通万象和巴色的留守团部,逐一交代边打边撤的路线和收拢集结的位置。
两天后,孙诚义的先头团到达老挝境内,在万象以北六十公里处选定伏击点。团参谋带着侦察排在湄公河东岸的山脊上爬上爬下找点位,最后在河谷转弯处一个天然束口地段停住了脚——那里河谷收窄,两侧山坡陡立,谷底只有一条土路可以通行,前后纵深近一公里,是打伏击的绝佳地段。步兵沿东山脊南北散开,在灌木丛里挖掘掩体。工兵在西山脚裸岩上凿出交叉火力点,重机枪用枝叶遮盖好。各营之间用有线电话联络,电台全程静默。
当天傍晚,一军在万象的留守团先头连在城郊与北上日军接触。
“接触了!敌军先头部队约一个大队,正沿公路往我们这边推进!”留守团长在电话里压低声音。
“还击。打一轮排枪就往后撤,不要恋战。让日军以为你们顶不住了。”陈子良在前指对着话筒说,又接通巴色团部,“你们那边也准备动。万象的部队先顶一轮,你们在南边策应,边打边往北收。撤退的山路沿途多抛掉些空背囊和破衣,别丢成箱弹药——留着过两天自己打回来。”
“是。”
万象留守团在城郊顶了半天,打死打伤十几个日军后主动放弃了外围阵地,沿湄公河往北撤。巴色留守团在沙湾拿吉以北与日军另一路遭遇,同样边打边退。两团交替后撤,始终与日军北上的前锋保持着接触——不让日军追上,也不让日军跟丢。沿路抛下临时宿营痕迹,连炊事班烧过的火堆都故意没掩好,营造出一种慌乱遗弃的假象。日军电台截获的通话里不断出现“伤亡过大”“弹药不足”“往北靠拢”的字句,但用的都是明码——陈子良特意让人用不加密的电报发了这些消息,目的就是让日军以为这支守军已经濒于溃散。
第二天午时,三军先头团来电:“伏击阵地已就位。两侧火力点伪装完毕。电话线已沿山脊架设,电台静默。”
孙诚义在后续跟进的主力师指挥所里对着地图确认了伏击位置,然后接通陈子良的电话:“口袋准备好了。你那边继续往北收,速率放慢,让日军全部钻进来。”
“明白。”陈子良挂了电话,对参谋说,“传令万象和巴色各团,从明天起撤收速率放慢。每天只退十里。放敌军全部进入伏击圈。”
第四天,日军八千余人全部钻入河谷伏击圈。先头部队已经接近河谷北端口,后卫还拖在南端入口附近,整个行军队列拉成了一条细长的弧线,像被吞进蛇腹的猎物。谷口北端的坡地上,万象留守团的最后一支掩护排正在往山上撤,排长回头看了一眼谷底——日军的尖兵已经在河谷里走了快一上午,队伍中间还夹着几门骡马拉的山炮。
一排长爬上山脊,撤收排的最后一个兵翻过山脊线,步话机里传出口令:“雀已进笼,开始堵口。南口先封,北口同步扎紧。”
河谷两侧山脊上同时响起枪声。三军先头团的机枪从东山脊扫下来,子弹打在河谷中央的土路上,日军行军纵队的先头部队当场被截断。北端口几棵大树被定向爆破炸倒,横在路中央封死了退路。日军前锋试图回撤掉头,被后续跟进的辎重队堵在中间动弹不得。
“北口扎住了!”步话机里报告。
“南口也封了!”孙诚义在河谷南端指挥所里对着话筒下令,“全部火力——打!”
两侧山脊上的轻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谷底日军被夹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日军迅速架起山炮还击,炮弹打在东山脊的机枪阵地上,三军先头团机枪排伤亡惨重,多名机枪手和弹药手被弹片击中。日军趁机组织步兵往北端口冲击,试图攀过炸倒的树干炸出一条退路。一军在谷口北端残树后侧的轻机枪立即扫射,阻住了攀爬树干的日军先头班。陈子良从万象北调过来的炮兵排也开火了,几门日式旧炮从北端高地往谷底轰,炮弹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中间,炸毁山炮三门。日军残余步兵被压迫在河谷中央的土路与溪涧之间,就地挖散兵坑顽抗。三军后续两个师从南端口沿山脊两侧加入战斗,整个河谷被包围圈收得更紧。激战持续了四个多时辰。
谷底硝烟散去后,日军被击毙约两千五百人,伤约两千人,余部约三千五百人缴械投降。缴获步枪约五千支,轻机枪百余挺,重机枪二十余挺,山炮八门,骡马三百余匹,弹药和粮食一批。三军此战阵亡五百余人,负伤一千余人——伤亡主要集中在东山脊的机枪阵地和南端口第一波封堵的突击连。一军留守各团伤亡较轻,合计阵亡约百人,伤三百余人。
陈子良站在北端口一棵被炸断的树干旁边,用电话向程万里报告完战果,又补了一句:“万象和巴色的留守团长都还在,他们在佯退时把日军尖兵骗过了北端口——那个排长最后从山脊翻回来封的口子。”
“那位排长呢?”
“活着。他把树炸倒以后又带队压下来堵住了日军的反冲击。”
“给他记功。三军的机枪排也打得好——顶着山炮硬撑到炮兵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