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受降后的第二个周末,程万里让赵铁山通知各军军长、政委和行政委员会主要负责人全部到金边开会。除了孙诚义在老挝、黎广达在归仁实在抽不开身,其余人全部到齐。胡志明也来了,从越北根据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进门时军装上还沾着山路的红土。
人刚到齐,陈子良从前线发来电报。通讯兵念道:“国民党方面已到老街。带队的是第一方面军卢汉派来的一个少将,带了几个参谋和副官。我把他们安排在老街原日军营房里,沿途经过的都是空仓库和缴械后的日军俘虏转运站。少将本人倒没多说什么,倒是他带的两个参谋一直在拿本子记仓库编号。我问他们要不要看缴获武器清单,少将说先看俘虏。”
“武器清单给他看了没有?”
“给了。他看完以后问了我一句——你们这些武器是从哪儿来的?我说是从日军手里缴的。他没再问。俘虏移交的事他愿意谈。首批移交四千人,用木船沿红河往下游送到老街对岸。他还问有没有法军俘虏,我说没有。”
“他们信了?”
“半信半疑。但老街周围确实没有法军战俘营,他们查不出来。移交的俘虏都集中在沿河转运点,所有带技术的包括会开岸炮的、会修发动机的、会测绘的已经提前筛走。”
“继续接待。移交办法由我们安排——第一批用木船沿红河送到老街对岸,交接地点让国民党派人来接。移交完了护送他们回广西。”程万里说完挂了电话。
赵铁山接着站起来汇报滇军交易进展。“周平从老街发回电报,跟龙云那边谈定了。首批换购轻机枪五十挺、迫击炮二十门、子弹十万发,按市价折黄金。金条从磅同金矿直运老街,财政部已拨出第一批三十六公斤。滇军联络员建议在老街设长期物资交换站,以后每月开市两次,用黄金和稻米换美械弹药。龙云的人传话说他们仓库里还有几门旧山炮,问我们要不要——要的话下批报数量。”
“山炮有多少门?”
“他说至少六门,八成新。”
“打包全要。另外跟龙云说清楚——我们只收黄金换装备,别的不要。稻米可以搭一点当赠品,但结算就是金子。”
“是。”赵铁山坐下。
程万里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从中南半岛宣布独立到现在,军队是国家的支柱。但军队不能光靠人带,得靠组织管。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
“第一,组建总政治部。总政治部是全军政治工作的最高领导机关,直属于司令部,和行政委员会平级。各军政工干部今天都到会了——正好,从今天起总政治部设政治委员局,各军设政委,营以上设党委,连设支部。政委和军长同级,同为部队首长,分工不同——军长管军事、行政、后勤,政委管思想、组织、纪律。重大分歧由党委集体决议。”
“阮文山。”程万里看向他。
“到。”阮文山站起来。
“你担任总政治部主任。你在昆岛被关了两年,最清楚什么叫不公平。你这个主任,不光要管军队的脑子,还要管老百姓的心。这次何耀祖去顺化,你跟他一起去越南主持安南北省和安南南省的组建工作。越南那边越盟的干部熟悉地方情况,但行政经验不足,你把在金边积累的组织经验带过去,帮他把门面撑起来。各省的行政委员会由越盟干部和金边派去的行政骨干共同组成。”
“是。”阮文山坐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程万里转向胡志明:“胡军长,越盟在越北搞了这么多年,你们在政治工作上经验丰富。总政治部成立以后,请你也参与进来,把越盟的宣传和组织经验带给我们的政工干部。”
“第五军的政委有人选吗?”胡志明问。
“从劳动党越北省委里选举产生,报总政治部批准。其余各军政委——赵铁山,你从现在起兼任总政治部副主任,管组织局。各军政委名单散会前报上来,今天就要定。一军政委由一军自己推荐人选——陈子良不在,让一军参谋长张同春先报一个名字上来。阮文山不兼任。”
赵铁山点头记下。
“第二件事。”程万里声音不高,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成立劳动党。名称叫中南人民劳动党。现在成立,公开活动。党的最高领导机构是中央委员会,各邦设省委,各市设市委。主席我来当,何耀祖当秘书长。阮文山当宣传部长。副主席暂时空缺,以后有合适人选再补。”
“党的纲领是什么?”何耀祖问。
“反殖民、反封建,搞社会主义。政治权力归人民,土地归劳动者,军队由党领导。现阶段的任务是:巩固政权,发展经济,打败法国人。”
阮文山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胡志明站起来,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了一段话:“我赞成。越盟在越北打了几年,缺少的不是枪,是一个统一的政治组织。劳动党把柬埔寨、老挝、越南三国的革命力量捏在一起,这是比缴获一万支枪更大的胜利。”
“胡军长,你的人编进第五军以后,军队里也要建立党组织。营以上设党委,连设支部。你推荐几个有政治工作经验的越盟老同志,让他们参加总政治部的筹建。我们这边的干部,也派到第五军去,互相学习。”
“可以。我在越北根据地有一个政治训练班,三十多个学员都是越盟的老党员,能派下去当连指导员。”
“好。第一批派到第五军。后续再培训一批,分到各军。”
“第三件事。”程万里提高了一点声音,“今天把各位从前线叫来,最核心的就这一件。从今天起,人民军实行双首长制度。每一个军,每一个师,每一个团,每一个营,都有一个军事主官,一个政治主官。军长管枪,政委管心。两个首长在同一个党委领导下分工负责。重大决策必须经党委集体讨论,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马福海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但没说话。几个师长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了句“那我们师长以后是不是也得听政委的”。
程万里看向胡志明:“胡军长,你是越盟的领导人,也是第五军的军事主官。你对双首长制度有什么看法?”
胡志明站起来,用竹制水壶的盖子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赞成。越盟在山区打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英明,是靠组织,靠纪律。一个人指挥的军队,那个人死了,军队就散了。组织领导的军队,组织在,军队永远在。”
“双首长制,就是党委对部队实行统一领导。军事主官和政委同为部队首长,同在党委领导下分工负责,没有谁大谁小。干部任免、部队调动、重大作战行动,必须经党委集体讨论决定。”
马福海是第一个开口的军长。“司令,这政委是从哪儿派?我二军一直打仗,没搞过这套。”
“总政治部统一派。各军政委今天就要定下来。一军政委由一军参谋长张同春暂代,等陈子良回来以后报正式人选。二军政委呢?”
马福海想了想。“二军政治处有个副处长,姓黄,跟了我好几年,以前在广西读过师范。”
“黄副处长提任二军政委。”赵铁山记下来。
“三军政委由孙军长从老挝报人选,四军政委由黎军长从归仁报人选。第五军政委由胡军长推荐,报总政治部批准。散会前全部定下来。”
“连队里也设党支部吗?”周国良问。
“设。排有党小组,连有党支部,营以上有党委。指导员和连长同为连队首长。党支部管组织,管纪律,管思想。”
“团级以上部队的党委怎么设?”
“团、师、军设党委,委员由上一级党委批准任命。各级政委是同级党委书记,统一领导本级党务和重大决策。军事部署、干部任命、重大开支,都要经党委集体讨论。”
何耀祖翻了一页笔记本。阮文山还在低头写着。赵铁山已经打开本子准备记政委名单。
“各位——”程万里在挂地图的墙边站定,“过去我们打胜仗,靠的是兵不怕死,长官冲在前头。但光靠不怕死不够。将来打法国人,我们的兵要比法国人更有纪律,更有信仰,更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只有党指挥枪,才能打胜仗。”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窗外军政大学的操场上传来齐步走的口令声。
程万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各部回去以后,今天散会前必须把各军政委名单报上来。明天开始,总政治部正式运作。劳动党的党章和纲领由阮文山起草,一周内交我审阅。另外——”他看向何耀祖,“安南北省和安南南省的挂牌典礼安排在什么时候?”
“顺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天后挂牌。安南北省行政委员会由金边派干部和越盟干部共同组成,省委书记由劳动党越北省委推荐。安南南省行政委员会设在归仁,暂由黎广达同志兼管组建工作,省委书记由劳动党中央直接任命。两个省以顺化以北的广治为界,北边是安南北省,南边是安南南省。”
“好。”程万里站起来,理了理军装,“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