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舍宫。蒋介石的正式回复通过法国驻重庆大使馆的电报传回巴黎。戴高乐看完原文，把电报递给身旁的国防部长。
“帮，但不替法国卖命——这就是蒋介石的全部诚意。他说可以在中越边境增加驻军，但不主动进攻。同时还要求我们继续按计划接回俘虏，说卢汉跟对方的贸易局有生意往来，不便干涉。这个老军阀，把我们当什么了。”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重庆政府自身深陷内陆战局，根本无力南顾。蒋介石不敢得罪程万里——他怕贸然抽调边境兵力，打乱内地战事布局。国民党高层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印度支那。”他转向外交部长，“美国方面怎么说？”
“美方表示关注印度支那局势，但不愿意直接介入。”
“关注——”戴高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关注就是不管。英国人增兵马来亚是保护自家殖民地，美国人‘关注’是等着看笑话。克莱尔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克莱尔说，他的随身秘书在文昌看见对方代表团的运输机上印有人民军的识别标识，飞机保养良好，不像临时缴获的旧货。蒋介石的答复他已经知道了——他私下向孙诚义表示，希望能先谈下一批俘虏释放的条件——在现有框架内。”
“现有框架。”戴高乐沉默了几秒，“蒋介石靠不住，美国人不想管，英国人只管自己的马来亚。先让克莱尔把战俘问题谈下去，分批释放不能再推——法国国内反战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法共天天拿达尔让的兵籍牌照片说事。但承认他们政权的合法性——这我不能答应。先谈。释放条件可以让步。剩下的——等战俘全部回来再说。”
金边，第九局。韩锋把三份新整理的情报档案放在程万里桌上，档案标签上分别写着英国、法国、美国。
“司令，第九局在第三国的渗透框架已经初步搭建。第一批抵达槟城、新加坡和香港的联络站陆续传回了外围信息。这些老华侨商号能在当地站稳脚跟，和霍秉坤此前多年积累的贸易信用网有直接关系，让我们省了很多铺垫成本。另外，联络员已通过华商会和留学生组织接触了部分在西方工作的华人科学家，其中两位学界人才数次被圈内提及——”
“谁？”
“一位钱姓空气动力学家，曾在美国知名理工院校参与早期火箭相关研究。他近来在海外科研处境受限，当地机构对亚裔科研人员的背景审查日渐严苛。另一位邓姓学者专攻理论物理，目前旅居英国，夫人本是华裔。他透露，若能安稳回国发展，愿意到中南或北方高校任教治学。这两位若是能招揽过来，钱先生可助力我们优化航空动力技术，邓先生能为军校与地方学堂授课育才。
另外，英国一所老牌大学里，还有一位李姓化工领域博士，深耕石油催化裂解技术，恰好能补上眼下炼油工艺的短板。他本身是英籍人士，战前外派香港时结识华裔妻子，夫妇二人都有意重返亚洲定居发展。我方联络员已借香港商会渠道，低调与之取得接触。”
“这些人有没有表态？愿意过来定居效力吗？”
“钱先生只求摆脱无端审查束缚，愿意为华夏自主阵营出力。邓先生这边，他的夫人已经率先应允。李博士只希望我方妥善安置其妻在香港的居住事宜，办妥便可即刻动身。联络员全程以贸易局驻外代表身份接洽，不涉及军务事宜，只以中南新政权招揽贤才、优渥安置为说辞。”
“回复他们：我们秉持和平自立、族群平等的理念。他们回来不是做客，而是叶落归根、重回故土。安家经费由霍秉坤走贸易局专项款项，逐笔登记备案。金边这边的居所、家属安顿，由你和何耀祖统筹协调，务必安排妥当。
继续拓宽寻访范围，不止航空、物理，机械制造、化工冶炼、冶金造船，但凡实业工科贤才都可联络。让香港联络站把招揽贤才的消息，扩散到欧美更多华人学子与科研圈子里。”
“是。”韩锋转身时在门口与林若兰错肩而过，林若兰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好的安置物资发放清单。磅逊港码头，第二批从马来亚来的华侨船只刚刚靠岸。
霍秉坤拿着登记簿站在码头边上，旁边临时搭起的登记棚里排着长队。林若兰站在棚子旁边发放安置物资，每人一套新被褥、一袋大米、两瓶青霉液。几个刚登记完名字的年轻人已经在两个队列中间的空地上帮忙卸货。王永昌带着第一批登记完的十几个人在码头上组成临时的行李搬运队，帮后来的人把箱子从跳板往下传。霍秉坤把登记簿翻到下一页，对王永昌说后面还有几条船预计这几天到。林若兰从棚子窗口递出新一批被褥，叮嘱他告知新来的侨民，排队登记时先报备自身技艺——会开车、懂修船、熟账务的优先对口安置差事，其余青壮劳力编入春耕劳作队与新建的水利工地务工。
金边作战室，孙诚义从文昌发回电报。通讯兵把电文译完，程万里看了一遍。克莱尔逐条核实了老街交接流程之后，终于摊开笔记本，主动向孙诚义询问下一批释放的条件，说如果法方同意将俘虏分期释放与装备赔偿分阶段挂钩，双方能否拟定一个初步时间表。
程万里看完电报，对通讯兵口述电文：“回电孙诚义。转告克莱尔：下一批事宜可以洽谈。让法方先把装备赔偿清单、技术转让分阶段方案，以书面形式递交。严格按批次放人、批次履约挂钩执行，释放进度全看对方谈判诚意。先予温存，再论议价，慢慢磨下去便是。”
通讯兵敲完电键，程万里坐在长条桌前，翻了翻韩锋刚留下的海外贤才档案，在几位重点人选旁标注“优先联络”四字。随后把农业机械调配表、林若兰誊写的侨民安置物资清单，一并归置在桌角。窗外，磅逊港的海风裹挟着码头广播声，缓缓吹进静谧的作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