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热带就像水一样流过去了。金边进入了雨季前的闷热,操场地皮干得开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雷,却不见雨落下来。这段时间里,苏联坦克全部完成换装,一军的坦克大队已经能在训练场上跑出像样的步坦协同队形,各军轮岗到位,新兵从刚入伍时的生瓜蛋子变成了能打实弹的老兵。法国人在停战协议上签了字,第一批无烟煤已经运到马赛。泰国少壮派的武器交易也分两批交付完毕。
这天下午,程万里难得有空,坐在作战室后院的廊檐下陪小宝玩弹珠。林若兰在屋里缝补他的旧军装,针线穿过布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弹珠从砖缝里弹出来,滚到程万里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回小宝手心。
“爹,你再陪我多玩几轮嘛。娘说你明天又要去部队,好久都不回来。”程万里捏了捏他的脸,正要答应再玩几轮,抬头看见韩锋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没有一丝笑纹。他一看那张脸就知道出事了。
他拍了拍小宝的肩膀让他进屋找娘去,站起来接过韩锋递来的电报。电文很短,短到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韩锋等他看完才开口:“我们的人找到了他们最后的营地。在泰柬边境以北一片雨林里,原来的村子被烧光了,只剩几间竹棚,伤员躺在芭蕉叶上,连纱布都没有。去年冬天他们还有将近两千人,被泰军和日军残部联手围剿了几个月,现在只剩下三百不到——大部分是伤员。”
程万里把电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日军已经投降这么久了,在泰国居然还拿着武器,帮泰军打泰国人。他想起缅北的停尸间——白布,担架,一张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这个仇他已经替杰杰报了。但泰国抵抗军那些被屠村、被围剿的普通人,他们的仇还没报。说泰国这是在自取灭亡——一个军政府,跟侵略者做交易,出卖自己的人民,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他把电报还给韩锋让他继续查那批日军残余的底细,查清楚泰军内部是谁在给他们下达指令。然后大步走下廊檐朝作战室喊了一声备马,让通讯兵接通一军军部——他要马上去坦克大队训练场。
西郊训练场上烟尘滚滚。两辆t-70正从训练塔的假目标前高速通过,炮塔在行进中稳稳转动,同轴机枪对假想敌火力点打出一串短点射。演习裁判站在土坡上举着望远镜实时记分。程万里翻身下马时陈子良跑步过来敬礼,身上还穿着坦克兵连体作训服,袖口被机油和汗水浸得发黑,身后的训练报表板上列着各车组最近的考核成绩。
程万里指着正在转弯的坦克问训得怎么样了。陈子良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声音压不住的亮堂——所有车组已完成实弹射击考核,优秀率提高了不少,苏联技师说这批学员的钻劲比他们工厂里新招的学徒还猛。步坦协同也跑开了,坦克和步兵的散兵线配合能在规定时间内通过标准考核路段,夜间协同科目刚开训,还在磨。他又往程万里身后看了一眼,说何秘书还没到——按照司令的习惯,问完训练就要问后勤。
程万里让他转告何耀祖,立即电令各军军长明天正午前全部赶到金边开紧急军事会议。陈子良问是不是泰国方向的情况,程万里看了一眼训练场上正在调头的t-70,说泰国抵抗军被围剿到只剩几百人,日军残部拿着泰军给的武器在帮他们杀人。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练了这么久的步坦协同,不是只为了在靶场上打假目标——和平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陈子良把手里的训练报表往腋下一夹,转身跑步冲向电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