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西郊,一军外围封锁线。天色微明,湄南河上雾气还没散尽,公路两侧的稻田被晨雾罩得朦朦胧胧。一团的防线前忽然涌出黑压压的人群,从城区方向沿公路往外推,走在最前面的人高举双手大喊着别开枪。人群里混杂着穿短衫的平民和几个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的官员,其中一个秃顶官员死死抱着一个公文包。哭声、喊声、孩子的惊叫声混成一片,推搡着往封锁线方向涌来。
陈阿牛蹲在t-70炮塔里,一把摘下耳机,扶着舱盖半探出身子。他看了一眼人群——里面大多数是穿着短衫的平民,也有几个穿着白衬衫的政府官员混在其中想趁乱溜过去。“不能让他们冲破哨卡。”他转向炮塔操纵台,抓起车际电台话筒,对着全队下令:“三排的四辆坦克,往公路上人群前方二十米的地面开火——对地扫射,弹道拉低,别打到人。”
四辆t-70的同轴机枪同时向地面扫射,子弹打在公路碎石上溅起成片碎渣,晨雾被弹道撕开一道道裂痕。人群最前排的人本能往后仰倒,后面的人跟着往后缩,挤在公路上不再往前冲。枪声停了几秒,人群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辆吉普车从坦克阵地后侧开上来,陈子良站在车上,手里举着铁皮喇叭,声音透过晨雾传出去很远。
“所有的人听着——我们是中南人民军!我们不为难老百姓,主要抓跟鬼子勾结的官员!其他人员一律放行!谁再往前挤,后果自负。”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抱紧了孩子,有人把高举的手慢慢放下来。陈子良把铁皮喇叭转向人群里的白衬衫。“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你们的政府官员,居然配合鬼子残害你们自己人。”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叠照片,往人群最前排分发。照片上有泰军军官和日军的合影、物资交接清单的签字页、被屠杀的村庄废墟、躺在芭蕉叶上的伤员。人群里几只手接过照片,低头一看,脸色都变了。
一个老妇人把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又看,用泰语骂出声来。一个老农颤抖着举起照片,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士兵的袖子问这是不是真的。更多的人涌过来看照片,愤怒的议论声在人群里迅速蔓延开。几个站在人群后侧的年轻人攥紧了拳头。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挤到前排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幸存者证词照片,盯了片刻,用泰语喊了一声“太可恶了”,接着对着人群喊了很长一段话,陈子良听不懂,但能猜到他在重复照片里的内容。
陈子良重新举起铁皮喇叭:“排队,一个一个来。当过政府官员的自觉排队站左边,其他人走右边。老百姓领路条回家,不要让犯下罪行的官员混在你们中间——把他们揪出来。”几个便衣悄悄摘掉了手表和公文包,后退几步想从人群后侧溜走,被旁边几个老农和学生堵住,一把推倒在地。一个年轻人上前踩住便衣丢掉的公文包,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泰文文件和日军军票。一个卖椰子的老妇举起扁担对着想逃的官员砸过去,随即几个年轻小伙子一起上前把那些官员按在地上捆住。吉普车后面的搜索排和临时翻译开始在封锁线口逐人核对身份,坦克车组成员也从炮塔里探头协助辨认——原先对着地面的同轴机枪枪口此刻全部移高锁定人群侧翼,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逃跑的阴影。平民们毫不畏惧,主动帮着士兵指认藏在人群里的官员——这个人穿过皮鞋,那个人口袋里露出半截印着政府公章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