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新指挥部设在原泰国国防部大楼里，窗外隔几条街就是上次巷战时被坦克轰过的旧银行，墙上的弹孔还没补完，临时挂了一张中南半岛全图。程万里站在地图前，手里铅笔在暹罗湾与南中国海之间慢慢画着圈。
“司令，各军今早的例行报告。”赵铁山推门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角。程万里头也没抬，盯着那片被几个大国舰队反复穿越的海域出神。
“老赵，你说，步枪生产线有了，各军的政委也配齐了，双首长制推了这么久，士气没问题。飞机，我们自己能修一部分，苏联的也在交货。可是潜艇呢，大型军舰呢，总不能以后还是靠黎塞留号跟人家对峙。”
赵铁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潜艇和大型军舰，我们目前确实没有。苏联那边可以再谈，但斯大林卖几辆t-70就加了不少价，造舰设备这种战略物资，他要价只会更狠。”
“英国人还在‘严重关切’我们，马来亚增兵到现在没撤。法国人刚签了字，自己本土还在重建。都不行。”程万里站起来，铅笔在海图上沿着几个大国的边界画了一遍，最后停在菲律宾以东，“只有一个国家有这东西，而且这个时间点——1946年——他们急需两样东西。无烟煤和天然橡胶。无烟煤，我们上了省和顺化以北的煤矿刚扩完产，品质比欧洲的都好。天然橡胶，安南南邦和暹罗邦的橡胶园产量正在恢复。这两样东西美国现在缺得很。用煤和橡胶换造舰设备，公平交易。”
赵铁山想了想。“美国人刚被我们在海上顶回去，现在直接开口要造舰设备，他们肯定会警惕。不过战后他们的工业产能过剩，也急需出口市场。如果以民间商业合作的名义接触，可能比官方渠道更容易打开局面。”
“所以不能一上来就提要造舰设备，先谈贸易。我们是橡胶和煤的主要供应者，他们缺什么我们就卖什么，价格公道。顺便提出建设大型商用港口和运输船，对外说是发展贸易，实际上大型港口修好以后，能停多大吨位的货轮，就能停多大吨位的军舰。造大型船舶的设备一旦到位，具体造什么船，那就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他把铅笔搁在地图边上，“叫何耀祖来。”
何耀祖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空沙旺考察的初步报告。程万里让他坐下，把煤和橡胶换造舰设备的方案简要交代了一遍。“你去接触一下美国方面。不急提具体交易，就说我们希望恢复与美国的正常贸易关系，愿意提供无烟煤和天然橡胶，品质优良，长期稳定供应。看看他们怎么接招。如果美国人愿意谈，下一步就让霍秉坤把煤和橡胶的样品送到香港，先做生意，再谈设备。另外让李伯钊通过延安在美国的左翼团体探一下口风，同时霍秉坤直接联系美国驻香港商务代表。”
何耀祖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时用手指夹住刚才写的页码。“那建港口的名义呢，我们对外怎么说？”
“就说我们要建设新曼谷的配套港口，需要一个能停靠大型货轮的商用码头。美国人要的是市场，我们要的是设备，各取所需。”程万里重新拿起铅笔，又让赵铁山把陈文礼叫来。工业部长很快到了，袖口上沾着机油，显然刚从机械厂赶过来。程万里让他坐下，说美国这条线如果能走通，煤和橡胶就是敲门砖，需要确认现在的无烟煤开采情况，产量和品质能不能撑住谈判的底气。陈文礼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手指顺着产量表往下划，说目前上了省煤矿月产无烟煤三千吨，顺化以北煤矿月产一千二百吨，合计月产四千二百吨；热值高、灰分低，品质比欧洲煤好，上次卖给英国人的那两船煤，对方反馈品质超过预期，想续签长期合同。上了省煤矿还可以扩产，储量至少能稳定开采十年。另外安南南邦的几个橡胶园恢复进度比预估快，下个月可以开始割胶。
“够了。橡胶先留给我们自己的工业部，煤可以匀一部分出口。跟美国接触的时候，你就说我们有稳定供应的能力，可以长期合作。另外暹罗邦西港那边有个旧橡胶加工厂，如果能修一修，可以就近加工橡胶干片，对出口的运输损耗也更低。”何耀祖记下这些数字，合上笔记本，推门出去安排。程万里重新站到地图前，铅笔在暹罗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将来不只要停货轮，还要停自己造的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