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行动方案。
“司令,缅甸游击小组已经编成了。从各军挑选了两百三十名缅甸籍老兵,都是经过实战考验的,政治审查全部通过。编成六个小组,每组三十到四十人,武器配发日械步枪和缴获的迫击炮,不带任何身份标识,军装上没有任何能证明来源的东西。出发前由各军政委单独谈话,只交代任务不透露整体计划,联络方式为单线——每个小组只知道自己组内的代号和接头地点。今晚从暹罗邦西部的三个边境通道分批进入缅甸,第一站选在德林达依地区,那里英军巡逻密度最低,当地村民对游击队有好感,可以作为初期落脚点。”
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油印传单准备了没有?”
“准备了。传单内容用缅甸语和克伦语书写,只强调独立和反殖民,不提及我们。如果被英军缴获,也查不出来源。”
“记住两条:只打英国殖民据点和运输线,不碰昂山的独立军。昂山现在正在和英国人谈判,他虽然也想赶走英国人,但更希望独立以后自己组阁。我们现阶段的目标是把英国佬从缅甸挤出去——他如果主动派人接触,可以谈,但不要暴露真实身份。就说你们是缅甸人民解放阵线。”
“是。”韩锋合上笔记本,快步出去。
韩锋刚走,钱教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研究所规划草图和一份设备需求清单。程万里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钱教授没有寒暄,直接把草图摊在桌上——那空沙旺研究所的布局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附属工厂车间,每栋楼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指着草图解释目前的场地情况,说建筑方面可以先放一放,但设备必须尽快到位。
“精密天平、光谱仪、高精度机床——这些国内目前都造不了,只能从外面买。不过我今天去金边机械厂转了一圈,陈文礼那边的柴油机缸体铸造工艺已经比我来之前预想的好了不少——缸体砂眼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曲轴动平衡可以在厂内自检。如果能给机械厂配一台进口高精度磨床和一套硬度计,实验室的很多非标零件可以委托他们加工,不用全从外面买。”
程万里拿起电话,摇了通工业部。“陈文礼,钱教授刚去你那边看了,说你们的柴油机缸体铸造工艺比预期的好。他现在需要给实验室配一台高精度磨床和一套硬度计,你亲自对接一下,看看国内能不能解决一部分,不能解决的上报给我,让霍秉坤从香港进货。另外,钱教授以后要什么设备,你直接对口——不用再层层上报。”
挂了电话,钱教授又提了一件事:“还有一件事。科学院需要一批实验用的化学试剂和光学镜片,清单我已经列好了。这些东西体积小、价值高,如果通过香港贸易渠道采购,一个月内能到齐。”
程万里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起铅笔在页脚批了一行字:从贸易局专款拨付,优先采购。“经费的事不用操心。财政部已经给你们单列了科研专项款,首期拨付五十万中南元。以后每年按预算递增。另外你们的院服和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研究所旁边那片新修的住宅区,每个带家属的科学家分一套公寓。”
钱教授刚要道谢,程万里摆摆手。“不用谢。我答应过你们——需要经费直接找我。这句话不是客气。”
何耀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报。“司令,法军战俘最后一批已经按老街模式移交完毕。达尔让和拉普拉德被国民党方面接走,瓦卢瓦上校那批工兵和军医我们继续留用,他们本人也愿意留下。法国驻香港商务代表来电确认交接完成,并表示愿意继续讨论无烟煤长期合同。另外,美国首批煤和橡胶已经开始装船,六艘民用货轮正在磅逊港装货。美方商务代表询问,能否将月度供应量提高一倍,他们愿意用美元支付——价格按我们之前报的国际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
“可以。”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煤和橡胶有的是,他们要多少我们供多少。不过有一条——让他们继续用自己的船来运,我们暂时不负责海上运输。”
何耀祖一一记下。陈文礼接着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产能报表,袖口上还沾着机油。“司令,煤矿扩产进度比预期快。上了省煤矿新开了一个采区,月产无烟煤已经达到五千吨。橡胶加工厂修复进度也提前了,下个月可以开始加工干片。另外,金边机械厂从下个月开始准备翻新一批缴获的日械步枪和法军步枪,改成教练枪供军校和民兵训练用。”
“煤和橡胶的增产要继续。美国这条线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外汇来源,科学院后续进口设备、研究所建设、工业部采购精密机床——全指着这笔钱。”
程万里把铅笔搁在地图边上。刘四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轮换制考核的初步汇总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司令,各军军长和政委的轮换考核初步结果出来了。大部分干部考核通过,三个需要补训,一个被降职——已经到新岗位报到。二军那边有些波动——胡军长调离的消息传开以后,几个老部下不太理解。我已经安排政委做了动员,把黄师长的案子作为反面教材在二军各级党委会上做了专题宣讲。”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针对谁,是针对所有犯了纪律的人。纪律面前没有例外。谁要是觉得受了委屈,可以直接来找我。”刘四喜记下,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磅逊港海关最近发现几批异常货单——申报的是橡胶干片,但实际出港的货物里有少量未申报的物资混杂其中,目前正在核查,还没有找到具体责任人。”
“继续查。查清楚以后直接报给我。”刘四喜转身出去。窗外码头上美国货轮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几辆卡车正往磅逊港方向驶去,车厢里装满了刚割下来的橡胶干片。程万里重新拿起铅笔,目光落在地图上缅甸的位置。这时通讯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韩锋来电,第一批缅甸游击小组已越过缅泰边境,在德林达依地区与英军巡逻队发生第一次交火,击毙英军三名,缴获步枪两支,游击小组无伤亡。电报末尾附带一条:昂山的独立军在仰光周边也开始活动了,目前还未与我方接触。另外,暹罗邦边防哨发现山区有少量日军残部活动的踪迹,尚不确定是流窜散兵还是有人在收拢旧部。
程万里看完电报,提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条从曼谷往西到德林达依的虚线,说缴获的步枪留给游击队自己用,不用往上报数。通讯兵出去后,他靠回椅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缅甸已经开始烧起来了,美国人的贸易正在扩大,科学院起步,二军的波动需要时间消化。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桌上那份煤矿扩产报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