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头几天,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各军军长、各省省长、钱教授、老孙头、霍秉坤,病房门口排着队。林若兰站在病房门口,像一尊门神,谁来都只让在门口说几句话,东西放下就走。何耀祖每天傍晚准时出现,把当天的公文和各部门的报告汇总成一叠,坐在病床边逐件汇报——港口工地进度、美国商务代表的回复、46步枪的日产量、水库水文数据。程万里靠在床上听着,偶尔打断问几句,何耀祖记下,第二天傍晚再来汇报处理结果。
到了后半个月,他实在躺不住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若兰能不能出院,林若兰头也不抬,说身体重要,医生说你还需要休养。何耀祖进来汇报时也劝,说外面的事有他和总参盯着。程万里硬生生在床上躺满了整个月,直到医生复查确认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他感觉自己腰上都养出了赘肉。
这天早上何耀祖又来汇报时,程万里没等他说完就打断:“小何,等会儿就办理出院。把若兰送回家,我们去工地看看。”
林若兰在旁边收拾碗筷,闻言回过头:“出院就开始工作?医生说你还需要——”
“不工作不行啊。”程万里把被子掀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现在全部都是起步阶段,电子厂、水电站、科学院、大学——哪样不需要有人来统筹?我在这躺着,事情不会自己往前走。”他拿起林若兰带来的干净军装套上,皮带往腰间一扣,发现自己确实长了点肉,皮带比住院前松了一格。
林若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拦。她收拾好饭盒和换洗衣物,何耀祖安排警卫员把她送回家。程万里吃完早饭,上了吉普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椰林和稻田。
车停在那空沙旺新首都工地上。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红土荒地,现在中央行政区的主楼已经封顶,道路两边栽上了行道树,几辆推土机正在平整广场地基。旁边的科学院园区也已封顶,钱教授的实验团队正在从临时仓库往新楼里搬设备,几个年轻研究员抬着一台刚组装好的机电计算机主机柜穿过走廊,柜子上的继电器密密麻麻排成几排。
“科学院那边机电计算机的进度呢?”
何耀祖翻开笔记本:“第一批进口零件到了以后,已经组装了十几台,全部配给科学院和各大学的实验室用于研究。还有几台正在组装,金边机械厂的电子装配线也开始试制继电器的国产替代品。”
程万里站在新首都工地边缘,看着远处塔吊缓缓转动。“水电站呢?”
“农业部上周把湄公河上游三个备选坝址的水文和地质调查报告交给了美国公司,对方需要一个月左右出设计方案,然后才能开始施工。”
“都在稳步推进中,不错啊。”程万里转过身,背对着工地,看着远处湄南河上的货轮,“主粮现在怎么样?每亩是多少?”
“稻谷平均亩产在五百斤左右。马德望和磅同的示范农场因为磷肥扩产,部分田块亩产过了六百斤。暹罗邦和缅甸省因为土地刚分,农民积极性高,也差不多稳定在四百五十斤到五百斤之间。农业部预计明年全面推广磷肥后,全国平均亩产还能再提高。”
“农药呢?”
“农药产量还是不高。农科院的几个专家正在攻关合成工艺,目前自产的有机磷农药只够供应一半的种植面积,剩下的还得靠进口。另外,老孙头提了个方案——在缅甸省和暹罗邦推广部分抗病性强的占城稻品种,可以减少对农药的依赖。”
“准备开一次代表大会吧。”程万里转过身,往吉普车方向走去,“不是光我们几个人拍板,得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国家要往哪里走。”何耀祖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