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脸上的表情比窗外湄南河上的晨光还亮堂。他把电文放在程万里桌上,声音压不住地轻快:“司令,红军回电了——他们同意协助接回我们老兵的亲属。延安方面表示,凡是我人民军官兵的直系亲属,只要本人愿意,均可通过北海港至海防的航线安全转移。他们会在沿途提供交通便利和保护。”
程万里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马上安排第一批专船。优先接伤残军人的父母、烈士的遗属、还有那些年迈的、家里没人照顾的老人。从一军开始登记,每个连队把名单报上来,何耀祖你亲自审核,不能漏掉一个人。”
“第一批控制在多少人?”
“八百人以内。派最好的运输舰去——刚从印尼撤侨回来的那两艘,船舱还干净。让海军配一艘驱逐舰护航,走北部湾航线。到了海防港以后由我们的人接应,沿途各省负责中转安置。告诉各省——这些老人到了以后,分田分房,跟本地公民一样待遇,不许有任何歧视。另外,在延安设立一个常驻联络处,专门负责老兵家属接运的后续工作,人选由你提名。”
何耀祖一一记下,又翻到笔记本下一页。“还有一件事——印尼撤侨的第一批已经到磅逊港了。舰队护航,运输舰来回跑了两趟,接回来六百多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妇女,还有几十个手艺人——木匠、铁匠、裁缝。舰队还在爪哇海巡航,愿意走的华人随时可以登船。”
“安置到暹罗邦和缅甸省。分田分房,有手艺的优先安排进工厂。财政部拨一笔专款,给每户发三个月过渡口粮。记住——这些人不是难民,是回家。”
何耀祖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正要转身,又停住了脚步。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下一批援共武器已经装船了。还是走大米掩护路线,北海港交接。按上次定的方案——小批量,分批走。”
程万里点了点头。“让家属船队先出发,武器船晚两天,单船航行。国民党现在盯得紧,家属船上有老人小孩,他们不敢拦。这两批运完以后暂停一段时间——后续改用更隐蔽的方式,化整为零,混在橡胶和煤炭的货轮里走。”
何耀祖快步出去。程万里拿起军帽,去了科学院。
金边机械厂旁边的电子装配车间里,一排刚组装完毕的继电器整齐地码在工作台上。钱教授拿起一个继电器,递给程万里。外壳是金边机械厂自己冲压的,上面印着“中南电子”四个字,漆还没干透。旁边几个年轻研究员正围着一台刚刚装好的机电计算机做测试,继电器在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第一批我们自己造的继电器——五十个,全部通过测试,已经装进这批计算机里。性能数据跟美国通用电气的产品持平,个别指标还高一点。金边机械厂自己造的,没有让美国人插手。现在自己造继电器和真空管,以后就不会被人一纸禁令卡脖子了。”
程万里拿起那个继电器,在手里转了转。“导弹的制导系统——是不是就缺这个?”
“导弹的惯性制导需要陀螺仪,而陀螺仪的核心是精密轴承。”钱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把继电器放回工作台上,“这个我们暂时还造不出来——不是设计问题,是材料和工艺问题。目前只能从外面买,瑞典的轴承最好,但价格贵、交货周期长。之前在招的那批德国技工里有个在西门子做过精密机械的工程师,我已经让韩锋重点关注他的行程。如果能把他先接过来,我们的精密加工工艺能提前好几年。”
“德国人那边有回音了。”
程万里从口袋里掏出韩锋刚送来的电报,放在钱教授面前。“几个在斯图加特和慕尼黑的工程师,有做精密机械的,有做航空发动机的。其中有一个在西门子干过十五年,专做轴承。韩锋已经跟他们联系上了,最快下个月就能动身。”钱教授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压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底气:“这个人到了以后,先给我三个月——我把他的精密加工经验吃透,然后配合林博士那边的火箭燃料泵图纸,开始测绘第一套陀螺仪原型。运气好的话,明年上半年能上测试台。”
程万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着。”钱教授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程万里说这是科学院精密加工车间的钥匙,里面的车床用最好的防锈油封着。等那个西门子的老工程师一到,这把钥匙就交给他。
程万里刚要说什么,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耀祖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他快步走到程万里面前,把电文递过去。
“司令——水电站的设计方案提前完成了。美国那边派了专机把全套图纸送到曼谷,总设计师亲自带队,明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