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机械厂精密加工车间，汉斯·穆勒把瑞士运来的木箱撬开，里面是六个用油纸包裹的精密轴承，每个都有独立编号。他拿起一个对着灯光看了看，用带来的千分表逐件测量轴向游隙，量完一个就报一个数据给旁边的林博士。林博士对着图纸核实后，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钱教授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最后一个轴承量完，汉斯把千分表放回工具箱，说六个轴承全部合格，精度比西门子工厂的标准还高，瑞士人没有掺水。钱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说那就开始总装，汉斯点头，走到刚校准好的车床前，拿起第一个轴承往陀螺仪壳体的万向支架轴颈上轻轻推入，千分表游针划过轴颈，数值纹丝不动。林博士蹲在装配台旁边，拿着手电筒照着轴承与轴颈的接触面，说游隙完全符合设计值，可以继续。
程万里走进车间时，陀螺仪的第一级万向支架已经装好，汉斯正往第二级支架上装外环。钱教授迎上去，说第一套陀螺仪原型已经进入总装，如果装配顺利，能赶上新年之前完成整体测试。他接着汇报导弹预研的时间表：陀螺仪测试合格后，下一步把林博士测绘的燃料泵图纸和陀螺仪整合，先做地面测试，再推进到弹体设计。机电计算机也有新进展——用我们自己造的继电器刚装好一台新的，运算速度比第一批快了近一半。钱教授把一块刚拆封的电路板递给程万里看，上面焊着金边机械厂自己造的真空管，焊点整齐，漆还没干透，说导弹的弹道计算以后就靠这些自己造的计算机，不用再求人。
何耀祖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第一份是水电站施工招标结果，美国公司中标，施工队下周进驻。第二份是家属接运汇报——第二批登记已完成，预计人数比第一批略多，安置工作正在同步推进。程万里说施工队进驻以后让工业部配合，家属安置让各省尽快腾出住房。
何耀祖刚合上本子，韩锋从外面进来，说国民党那边又有了新情况——老蒋的军事会议上，几个高级将领公开反对继续挑衅中南共和国，说两个营被全歼的事不能再发生。美国国务院已正式启动对国民党的军事援助重新评估程序，驻华大使馆向华盛顿提交的报告里写得很明白：国民党军队在正面战场打不过红军，在边境上又打不过程万里，继续无限制援助不符合美国利益。韩锋又补充说，霍秉坤从香港转来瑞士方面的消息：精密轴承公司表示后续订单可能受到美国出口管制的影响，要提前做准备。
程万里让何耀祖通知汉斯·穆勒，让他继续通过私人关系帮瑞士方面斡旋，同时告诉钱教授，汉斯带来的精密量具和校准工艺，能帮我们仿制出接近瑞士水平的轴承——仿制出来的第一批样品直接做耐久性测试。钱教授点头说已经在做，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刚装好的万向支架，林博士在旁边正往内环上拧螺丝。
装配台上第一套陀螺仪的核心组件已经装好，汉斯用带来的德国精密量具反复校准轴向游隙，林博士在旁边记录每一个数据。车间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只有千分表游针划过轴颈的细微声响。钱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对程万里说这是导弹的心脏——有了它，将来不用问别人导弹是什么，我们自己造。
程万里看着那颗被缓缓装入壳体的精密轴承，说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二套、第三套，不是仿制，是改进。钱教授说图纸已经在画了。窗外磅逊港方向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水电站的第一批施工设备正在卸船，远处新首都广场上小宝和几个同学正跟着老师参观刚落成的中央行政大楼。老师指着楼顶的国旗说，那是你们的父亲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竖起来的。小宝踮起脚望着那面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的红色旗帜，对旁边的同学说，我爹说等你们长大了，也要在这栋楼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