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坦克分队沿着西海岸公路往南推进,穿过吉打州一望无际的橡胶林。午后的阳光被橡胶树叶子遮得稀稀疏疏,t-70的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柴油发动机低沉有力。沿途村庄里,几家华人杂货铺的门口挂着匆忙赶制的红旗,几个老华侨站在路边朝坦克挥手,用广东话喊着什么。槟城港口的硝烟还没散尽,码头上,二师师长正看着士兵往仓库门口贴安民告示。告示用中文、马来文和英文三种文字写着:中南人民军接管西马,保护侨民生命财产,旧币继续流通,新币随后发行。
吉打州方向传来零星的迫击炮声。游击队独立派在广播里用马来语喊话,说“马来亚是马来人的马来亚”,煽动山区里的部落武装袭扰我军补给线。三师从也拉往南推进时,在哥打巴鲁外围遭遇伏击——不是正规军的打法,是游击队的土炸弹和冷枪。十几个游击队员藏在废弃锡矿的矿道里朝公路放枪,被步兵班用掷弹筒轰开矿洞口,再用冲锋枪逐段清剿。这些人的装备很杂,有英军留下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也有我们几年前卖给马来华人自卫队的日械。
情报逐渐清晰。第九局联络站传回确切消息:游击队独立派集中在吉打州和霹雳州交界的山区,头目叫哈伦,原马来亚人民抗日军的分队长,日本人投降后拉了一帮人自立山头,既不接受英军收编,也不服从游击队主和派的指挥。他手下大约三四百人,控制了山里的几个锡矿和橡胶园,最近正在试图联络当地马来贵族。程万里看完电报,铅笔在地图上沿着吉打州画了个圈。
“给一军发报。让一师从合艾南下,分三路合围这个哈伦。坦克分队在公路方向佯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主力从侧翼山地穿插,切断退路。告诉黎广达,这个哈伦不要活的——毙了。”
一师师长接到命令时,部队正在合艾以南的公路两侧隐蔽待命。他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边缘,站起来对参谋长说让一团、二团沿公路两侧平行推进,坦克分队在公路上拉烟造势,三团从东侧山地绕后。参谋长说三团那边的山路很陡,之前游击队撤退时把几段羊肠小道炸塌了,他问要不要先派工兵上去排障。师长说不用,三团那批兵大部分是当年从昆嵩山区一路穿插过来的,炸塌的小道难不住他们,直接派尖兵班走骡马道绕上去。
三团沿着废弃的锡矿小径翻过两座山头,在凌晨摸到了哈伦据点的侧后方。尖兵班先剪掉了挂在山脊上的几根信号绳,据点后山那个放冷枪的哨位被无声无息地端掉。二团从正面推进时发现哈伦已经带人缩进一座废弃的锡矿主坑道里,坑道口堆着沙袋工事,几个游击队员趴在沙袋上朝外开枪。一团长让坦克分队对准坑道口齐射两发空包弹,炸开的碎石把工事掀翻,步兵趁硝烟冲进去,在坑道深处活捉了正往矿车后面躲的哈伦。哈伦被拖出来时还在用马来语喊话,说我们不是来当炮灰的、我们不是来当炮灰的。一团长没理会,看了他一眼便走了出去。
何耀祖带着政工人员随一师进入被占领区域,在槟城旧殖民政府大楼里设了临时办公室。留用人员登记表在桌上堆了两摞,公安部和第九局的人挨个审查——几个在日占时期做过翻译的、在英国殖民政府当过密探的,被从名单里筛出来单独关押。第九局还从旧警察局的档案柜里翻出几份国民党驻槟城联络站的往来电文副本,顺着线索直接查封了码头上两家挂着报关行招牌的秘密电台。何耀祖合上登记册,说这锅汤得从锅底开始撇。与此同时,各连队的政工人员已在镇上的祠堂里摆出黑板和识字册,用马来语向围观的村民解释“包产到户”和“不分民族一律平等”,第一天只有几个看热闹的小孩跟着念,第二天开始陆续有人放下锄头坐到了后排。
一军军部发回战报。哈伦被俘,独立派核心据点全部被肃清,游击队主和派已正式表态愿意接受整编。西马主要城市和交通线全部控制,从槟城到柔佛,我军部队正往南逐段清剿残敌。韩锋也来电,说游击队主和派的头领想和司令通话,希望能派代表飞往新首都当面表达效忠。
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沿着西海岸公路从槟城往南画了一道弧线,停在柔佛海峡的位置。他对总参谋长说:“马来邦。西马以后就叫马来邦,邦长由何耀祖先兼着,让政工人员尽快把地方政府搭起来。给延安、莫斯科、华盛顿发电,通报西马已和平并入中南人民共和国。所有英国侨民和商人,只要遵守共和国法律,生命财产安全受保护。教堂、寺庙、清真寺,一律保护。另外跟韩锋说,游击队主和派的头领可以来那空沙旺见我——整编以后,给他一个地方守备团的团长职务。”
何耀祖把名单夹在腋下快步出去。窗外湄南河上几艘运输舰正在装运补给物资,马六甲海峡方向的晚霞洒在港口工地上。西马拿下了。但稳固一个用枪打下来的地方,往往比拿下它更难。他翻开下一份文件,那是马来邦各县的旧殖民官员名册,名单上有好几个名字旁边被第九局用铅笔打了问号。他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在名册的第一页上写下一行批语:逐一政审,凡与殖民情报机关有牵连的,不论职务高低,一律移交第九局继续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