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车队驶过红场,在克里姆林宫正门外停下。程万里走下轿车,斯大林已在台阶上等候。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元帅大衣,手里没有烟斗,右手伸出来时握得很有力。斯大林通过翻译说欢迎来莫斯科,一路辛苦了。程万里说终于见到您了,斯大林同志。两只手在莫斯科的寒风中握在一起,彼得罗夫站在旁边,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双方在门口短暂寒暄了几句,斯大林做了个请的手势,程万里跟着他步入接待大厅。大厅穹顶高耸,水晶吊灯在冬日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墙上挂着巨幅苏联工业建设油画,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程万里边走边侧过头对何耀祖说:“跟我们的首府接待大厅差不多,都很大。”何耀祖笑着点头,心想在中南半岛那空沙旺刚竣工的中央行政大楼里,也有这样一座接待大厅。
双方代表团在各自位置上落座。斯大林走上讲台,手撑在讲台两侧,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中南共和国代表团成员,然后用带着格鲁吉亚口音的俄语开始讲话,每说一段就停顿片刻等翻译转述。他说苏联和中南共和国都是社会主义国家,苏联高度评价中南人民军在东南亚取得的伟大胜利,这不仅改变了亚洲的政治格局,也为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的解放斗争树立了榜样。苏联愿意在互信基础上深化与中南共和国的全面合作。
掌声落下后,程万里走上讲台,没有拿稿子,讲的是中文,每说一段也停下来等翻译转述。他说中南共和国和苏联都是共产主义的兄弟国家,从广西破庙里走出来到今天能站在克里姆林宫讲话,这条路离不开苏联的支持——t-70坦克在曼谷战役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港口二期合作正在顺利进行。他希望以此次访问为契机,将两国的合作从军事领域扩展到经济、科技、文化等各个方面,共同发展,共同对抗帝国主义的封锁与遏制,中南共和国永远是苏联在东南亚最可靠的战友。
晚宴结束后,苏联方面安排代表团下榻在莫斯科国家宾馆,宾馆外墙是沙俄时期的巴洛克风格,内部装修极尽奢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浴室和暖气。何耀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国内来电:“司令,工业部陈文礼发来消息——国内汽油机制造成功了。金边机械厂用我们自己造的缸体和活塞组装了第一台车用汽油发动机,排量不大,但能稳定运转,功率够驱动轻型货车和家用轿车。”
程万里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铅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声音里压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底气:“太好了。汽油机有了,就该造车了。让工业部成立汽车厂,牌子就叫‘万里牌’——先造家用车。有几条必须记住:皮实耐用,轮胎能跑烂路,发动机能烧多种油;可以仿制苏联或美国的设计,图纸先买回来拆着学;价格不能太高,让国内大部分家庭能买得起。先满足国内市场,以后再出口。”
何耀祖一一记下,说马上去转告工业部,然后推开厚实的橡木门出了房间。
程万里靠在沙发上,莫斯科的冬夜漫长而安静。国内汽车发动机已经能自己造了,导弹正在试车,水电站快完工了,铁路也开始规划了——他得接着想下一步怎么走。跟苏联要技术但不能被绑上战车,跟美国做生意但不能被卡脖子,朝鲜半岛局势日趋紧张,马六甲海峡的航路刚稳住,国民党的军队还在北边虎视眈眈。这个从广西破庙里走出来的国家,手里握着湄公河的水、马六甲的海,还有即将下线的第一台自己造的汽车发动机。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小宝在那空沙旺的院子里写字,若兰在水池边洗衣服,院子外面新修的公路上跑着第一辆从自己工厂里开出来的轿车,车标是两个字——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