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鼎的电报一大早就送到了程万里桌上。新加坡特区码头清淤已经完成,炼油厂地基正在浇筑混凝土,工兵团的推土机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港口外围的仓储区钢架已经立起来了。电报末尾附了一句:半年之内,请司令来验收。程万里看完电报,提笔在下面批了几个字:“进度尚可,继续抓紧。”赵铁山跟着送来水电站的首台机组安装进度表,说美国工程师预估下个月可以并网试运行。汽车厂的首批样车即将下线,发动机国产化率稳步提高。程万里把几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新首都广场上刚栽下的棕榈树在晨风里轻轻摇动。
何耀祖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是彼得罗夫从莫斯科发来的。他放在程万里桌上,说苏联方面同意出售四架运输机,型号是里-2,价格按苏联国内采购价,不算贵。程万里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去延安飞了四个小时,去莫斯科飞了整整四天——等这批运输机到了,以后出国访问能快不少。但光靠买不是长久之计。他让何耀祖给陈文礼带个话:汽车厂挂牌以后下一步就是搞飞机发动机。他走出办公室往科学院方向去了。
韩锋紧接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脸色有些沉。他坐在程万里对面翻开报告,说最近部队干部子女学校里出现攀比现象,比谁家房子大、谁家有小汽车——有一个副师长的儿子在同学面前炫耀自己父亲是副师长,家里有配发的轿车,还嘲笑另一个同学的父亲只是个连长。那个连长的儿子当天回家哭了一整夜,他母亲把这件事反映到了军区。
程万里把报告从头到尾翻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止处理这一个——把学校里所有攀比过家庭背景的干部子女全部重新分配班级,跟普通学生混编,谁也不特殊。这名副师长调离原单位,安排到边境哨所任职,子女不得再就读干部子女学校。他们全家也必须搬出干部家属院,住到普通居民区去。不能因为父亲的功勋就让孩子有特权——我们革命是为了消灭特权,不是为了创造新特权。另外,让何耀祖起草一份领导干部家属纪律规定,子女在学校炫耀家庭背景的,干部本人要受到纪律处分。
韩锋又问是不是可以先批评教育,家属院搬家的事太不给这个副师长面子了。程万里说他儿子在学校里笑话别人父亲只是连长的时候,他给那个连长面子了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纪律也不是和稀泥。这件事明天之前处理完。
何耀祖拿着家属纪律规定的草稿走进来,程万里让他加上财产申报这一条。何耀祖抬头问是不是要在全国推行。程万里说先在金边试点,领导干部本人、配偶和子女名下的财产都要申报——房产、存款、车辆。瞒报漏报的,一经查实按贪污论处。以后每一个想进入官场的人都得先把自己家底亮出来,不敢亮就别当官。
组织部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干部考核名单。按新标准选拔的首批干部名单出来了——三个邦的副省长被刷下来,两个因为作风问题被群众举报,一个因为业务考核不及格。程万里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起笔在上面依次签了字,说就这么定了,让合格的顶上。组织部长问降职的干部安置到哪里。程万里说降职不是开除——愿意继续干的从基层做起,不愿意的自己辞职。我们不会因为这些人是老同志就降低标准。
教育部长森万跟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高考筹备方案。理工大学教授已经全部到位,正在出高考大纲和中文教材。扫盲第一阶段月底收尾,正好衔接高考筹备。程万里接过方案逐页翻看,说高考是公平的考试,给全国每一个年轻人平等的机会——不论什么民族,不论父母是干什么的,同一张卷子见高低。教授们出的教材必须要自己写,不能照搬苏联和美国的东西,要结合中南半岛的实际情况。另外干部子女学校的纪律必须同步整顿,所有干部子女跟普通学生混编,考试同一张卷子。
森万一一记下,又补充说理工大学教授们提了个建议——恢复助学金,用国家经费补贴贫困但成绩优异的农村学生。程万里说这个马上办,每月发粮食和现金补贴,保证他们不饿肚子。森万又问能不能把汉斯·穆勒请到理工大学做兼职教授,让学生直接接触到世界顶级的精密加工技术。程万里说可以,把钱教授、林博士和汉斯都请去大学兼课——科学院研究出来的东西不能锁在实验室里,要进课堂、进工厂、进矿山。
森万转身要出门,程万里把他叫住,说还有一件事——所有中小学从下学期开始,禁止在学校内谈论家庭背景和父母职务。一经发现,学校要做出书面检讨。森万合上笔记本快步出去。何耀祖在旁边整理完特区近况的文件也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赵铁山从办公室外面端了杯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程万里靠回椅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透过棕榈树叶洒在办公桌上。他看了一眼日历上的日期,批完这份名单,全国干部队伍的面貌就要开始真正改变了。韩锋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低声说导弹发动机首次地面试车的时间定下来了,钱教授让来问司令能不能亲自过来看看。程万里说当然要去——这是比什么攀比都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