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期限到期的那个清晨,澳大利亚政府没有给出任何正式答复——没有交出所谓的恐怖组织头目,没有发表任何外交声明,甚至没有通过瑞士渠道向那空沙旺发来任何解释。堪培拉的沉默是一种赌气式的拖延,他们赌中南共和国不敢真的动手,赌美国第七舰队会在最后关头赶来支援,赌英国皇家海军会履行澳新美安全条约的义务。
程万里没有给他们继续赌下去的时间。他坐在轮椅上,把南部军区发回的最新战备报告看完,对何耀祖说:“通知南部军区,即日起对澳大利亚全境实施海上封锁。所有驶往澳大利亚港口的民用船只,一律拦截检查——不管是货轮、油轮还是客轮,全部封锁在封锁线以外。澳大利亚的进出口航道全部切断,一粒米、一桶油、一吨矿石都不准进出。同时命令空军侦察机在澳大利亚北部海域进行不间断巡逻,发现任何试图闯过封锁线的船只先警告驱离,不听从的用舰炮打。”何耀祖一一记下,快步出去传达命令。
南部军区舰队在几个小时后全面展开封锁行动。“黎塞留”号战列舰率领着多艘护卫舰和驱逐舰从柔佛海峡出发,在澳大利亚北部海域排开了封锁线。舰队以楔形队形展开,舰载雷达全功率开机对澳大利亚方向进行不间断扫描,几艘电子侦察船贴近公海线持续搜集澳军岸防通讯信号。第一艘试图闯入封锁线的英国货轮在达尔文港外被护卫舰拦截,舰长用无线电向伦敦紧急发报称“被中南共和国军舰包围,对方要求立即调头”,伦敦航运部在几个小时后向所有英国商船发出紧急通知建议避开澳大利亚航线。悉尼港外堆积的货轮排成了长队等待进港,码头上的起重机全部停摆,整个港口陷入瘫痪。
堪培拉的超市里货架在几天内被恐慌的市民搬空。加油站前排起了长队,汽油价格疯涨,公共交通开始停运。悉尼和墨尔本的街头,抗议的人群再次涌上街头,但这次抗议的口号与之前完全不同——人们不再质问政府为什么不反击,而是质问政府为什么不交出凶手。有人站在市政厅台阶上拿着扩音器大喊“政府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几个大学生推着轮椅上的退伍老兵走在队伍最前面,老兵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不要为谎言送死”。几个城市的抗议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如果我们没有做错,为什么不敢公布真相”。
就在全国抗议达到顶峰时,第九局在澳大利亚各大城市的线人开始密集散布情报。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被篡改的通讯截获报告、据称是从国防部内部泄露出来的秘密备忘录,通过地下印刷厂和地下电台同时在澳大利亚多个城市传出。这些证据显示澳大利亚政府直接参与了对中南共和国最高领导人的刺杀行动——国防部通过第三方账户向加尔各答训练营提供了资金,军情部门为刺客办理了假护照,而总理办公室在行动前就收到过相关简报。悉尼一家独立电台率先播出了这批“内部文件”的照片,随后多家电台同时跟进,各家新闻编辑室在收到匿名信封后连夜排版,几个小时后整座城市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墨尔本,抗议人群中最激进的那批年轻人原本正举着反战标语冲向美国领事馆。地下印刷厂刚刚散发的传单被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穿梭分发到队伍里,传单上印着国防部内部备忘录的影印件。有人低头看完沉默了很久,缓缓把手里的标语牌放下来靠在脚边,抬头对同伴说:“我不知道这些证据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同伴也看了传单,很久没说话,只是把刚才还在喊的口号咽了回去。
几个小时后,最大的几个抗议团体宣布暂停所有活动。悉尼的广场上原本聚集的数千人开始陆续散去,有人把标语牌扔进了垃圾桶,有人默默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对着地面发呆。恐惧和愤怒从他们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如果政府真的做了这种事,那他们到底在拥护什么。
堪培拉总理办公室,总理把那些伪造的证据和情报部门刚送来的国内舆情报告放在桌上,手微微发抖。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程万里伪造了这些证据,但他伪造得太像了——像到连我们自己的国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政府。我们的盟友不帮我们,我们的国民不再相信我们。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他让外交部长准备一份照会给那空沙旺,说澳大利亚愿意与中南共和国进行无条件谈判。窗外暮色渐沉,街头抗议的喧嚣已经消散,只有几个零星的路人站在路边轻声争论着什么。总理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座被封锁线掐断咽喉的城市。他的国家还没有被攻占,但港口已经瘫痪,民意已经动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