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澜将第三个人嘴里的枯草团子也扯开,那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此刻见了她的眼神,浑身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你呢,还有什么补充的?”
“我……我只知道一件事。”第三个人声音细如蚊鸣,“赵中间人说了,这是最后一批,若还办不成,沈公子要亲自写信给流放营的看守头目,让官面上的人直接动手,做成病亡的样子报上去。”
霍青澜慢慢站直身体。
官面上动手。
比派杀手更难防。
她低头看着地上三个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三块即将被处理掉的废肉。
“该说的都说了?”
三人拼命点头。
“很好。”
短刀翻转,干脆利落地落了三次。
窄道尽头的雪面多了三具尸体,霍青澜将它们拖进灌木深处,扒了个浅坑埋下去,用松针和积雪覆盖严实。
三人身上搜出碎银约莫十二两,短刀三把品质比她现有的好得多,还有一张粗布弓和一壶十二支箭,外加两根绞绳和一小包干粮。
她将东西分类收好,擦净手上的血迹,拍了拍衣袍上的雪粉。
回程的路上,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中。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战斗。奖励积分+120。当前积分:202。】
两百积分,够换不少东西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积分,是李二。
这个暗桩不除,她在营地里的一切举动都是透明的。
而且第三个杀手说了,沈延舟下一步要走官面,让看守头目动手。
她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霍青澜踩着暮色回到营地,面上依旧是那副虚弱将死的模样,佝着腰,咳嗽不止。
路过李二棚子时,那道麻布帘子纹丝不动。
她没有停留。
回到自己棚子里,糯糯正醒着,两只手抓着兽皮边缘往外探身子,看见她进来,整张小脸亮起来,“啊”声喊得又急又响。
“想娘了?”霍青澜将她捞起来贴在怀里,低头在她额角蹭了蹭。
糯糯两条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肩窝里拱来拱去,哼唧唧不肯松。
“好了好了,不走了。”
她拍着孩子的背,目光越过棚顶破洞望向外面漆黑的天。
时间不多了,最迟五天之内必须离开流放营。
李二今夜就得处理。
当晚子时,霍青澜动了。
糯糯已经喂饱了睡下,裹在厚棉被和兽皮里,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粒杂粮饼渣。
霍青澜将棚门从里头卡死,从后墙一块早就松动的板子处无声钻了出去。
营地里一片死寂,远处值房的灯早灭了,看守们喝了酒正睡得死沉。
她贴着墙根的阴影往东面摸过去,脚步轻得连雪面上都几乎不留印子。
李二的棚子里黑着。
她绕到侧面,从墙缝里往内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雪光能看见那人裹着被子侧躺在草堆上,呼吸平稳。
霍青澜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棚子后面,用短刀尖将一块朽烂的木板无声撬开了手掌宽的缝隙。
她身量纤细,侧身一拧便钻了进去。
落地无声。
短刀抵上李二后颈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李二猛地惊醒,整个人一弹,随即感觉到脖子上那道冰冷的触感,所有挣扎都僵住了。
“出声就死。”
霍青澜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了场雪。
李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从鼻腔里挤出细弱的哼声。
“点头表示听懂了。”
他飞快地点了一下。
“沈延舟的人,对不对?”
又点了一下。
“营地里除了你和孙三,还有没有别的暗桩?”
李二犹豫了一下。
刀尖刺破了一层皮,他猛点头,随即又摇头。
霍青澜将捂嘴的手松开一条缝:“说清楚。”
“原本……原本有三个。”李二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抹脖子,“我,孙三,还有一个叫刘七的,上月冻死了,真冻死的,不是假的。”
“所以现在只剩你和孙三。”
“是。”
“孙三传信的渠道是什么?”
“每半月有个货郎挑着担子从营地外面过,孙三把信藏在井边第三块石头下面,货郎取了带走。”
“下次货郎什么时候来?”
“后……后天。”
后天。
霍青澜将这个时间记下来,刀尖从他脖子上挪开。
李二以为她要放过自己,整个身子软了一半,刚要转头,后脑一痛,眼前黑了。
她用刀柄磕晕了他。
霍青澜将李二捆结实了,嘴里塞了布团,棚门从里头闩死,从后墙的缝隙原路退出来。
杀不杀?
杀了最干净,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干净,是一个完整的收尾。
李二活着还有用。
他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她可以改。
回到自己棚里,霍青澜在火堆旁坐下来,从怀里摸出白天从杀手身上缴获的一小块碎墨和那张从李二竹筒里临摹过字迹的废纸。
她提起精钢刻刀,就着碎墨研出的薄墨,在一张新纸条上落笔。
字迹歪歪扭扭,和李二的一模一样。
新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目标已于昨夜病亡,母女俱殁,无需再派人手。
写完,卷好,塞进竹筒里。
明日天亮前,她会把这个竹筒放回废弃木棚的暗格里,然后在后天货郎来之前,将它转移到井边第三块石头下面。
沈延舟会收到消息。
他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段时间差,足够她带着糯糯消失。
霍青澜将东西收好,靠着墙闭上眼睛,呼吸渐匀。
怀里的糯糯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角,嘴巴吧唧了两下,睡得浑然不觉。
“再熬两天。”她低声在孩子耳边说。
火光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明灭不定,棚外的风呜咽着灌过墙缝,但她嘴角微弯的弧度平静而笃定。
次日一整天,她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了。
系统积分兑换了两身厚实棉衣,一大一小,还有一双皮靴。
腌好的野猪肉分装成六包,够母女俩吃半个月。
短刀择优留了两把,粗布弓和箭壶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可以接受。
碎银加上之前搜刮的,总共二十两出头。
简易地图从系统里花了三十积分兑换,标注了从流放营地到最近的官道驿站的路线。
一切就绪。
她将假信放到废弃木棚暗格里的那一刻,棚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霍青澜手上动作不停,将木板复位压好,转身时短刀已经握在掌心。
棚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借着昏暗的天光,她认出了那张脸。
看守张头。
就是那个每天在粥锅旁拎着大勺的矮胖看守。
霍青澜没有说话,短刀藏在袖中,目光冷地盯着他。
张头朝两边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了嗓子开口。
“你若要走,今夜子时换岗最松,北门那边的刘老六跟我换班,他打了半斤酒,连个鬼影子都看不住。”
霍青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审视着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