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匹战马,你们城主出得起这个价?”
周姓男子将腰板挺了挺,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人质疑诚意之后急于证明的认真。
“大当家,城主说了,若能治好公子,别说二十匹,四十匹都出得起。”
霍青澜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没急着接,朝孙伯偏了下头。
孙伯会意,将义诊棚外面剩余的病人朝后面挥了挥手。
“今天看完了,下旬再来。”
外面传来几声不满的嘟囔但很快散了,棚子里只剩下霍青澜这边的人和对面那三位。
“进去说。”
议事茅屋里帘子一放下,谢晟已经从外面绕过来站在了门边。
霍青澜坐下来之后将手搁在桌面上,朝对面那位周幕僚抬了抬下巴。
“说清楚,什么毒,中了多久,现在什么症状。”
周幕僚将袖子里一卷薄纸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这是城中张大夫写的诊报,公子十五天前在城外遭遇流寇伏击,右臂中了一支毒箭,箭头拔出来了但毒已经入了血。”
霍青澜将那卷纸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潦草但症状记录得还算详细。
“右臂伤口周围发黑溃烂,四肢末端间歇性麻木,心跳时快时慢,偶有胸闷呕吐,这几天开始出现手指痉挛。”
她将纸放下来,两只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乌头碱。”
周幕僚身子往前探了一分。
“大当家认得这个毒?”
“认得,乌头碱是附子的毒素,中了之后先麻后痉后乱心跳,处理不及时三天就能要命,你家公子能撑十五天说明当时做了初步处理把毒素浓度压下来了,但没清干净,残毒在体内慢慢侵蚀。”
周幕僚的脸色变了两变,声音急了半截。
“大当家能治吗?”
“七成把握。”
“七成?”
“毒入血十五天,心律已经开始乱了,再拖五天就是五成,再拖十天我来了也白搭。”
周幕僚将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嘴唇动了两下。
“那大当家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回去告诉你家城主,要请我去就快,耽搁一天少一成把握。”
周幕僚站起来就要走,被霍青澜叫住了。
“等等,我还有几个问题。”
“大当家请问。”
“清平城离这里多远?”
“快马两天,慢走三天半。”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周幕僚的嘴角抽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城破过一次,后来收回来了,但兵力折损过半,现在靠着城墙勉强守着,北面的军阀暂时退了但随时可能再来。”
“你家城主叫什么?”
“陆远山,原是朝廷派驻清平的都尉,城破之后自领城主之职,组织百姓守城。”
霍青澜将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谢晟看了一眼。
谢晟从门边走过来,将嘴凑到她耳边。
“大当家,清平城之前被北面那个军阀打破过,这位陆城主能收回来说明有些本事,但万一是圈套呢?”
霍青澜没避着对面那位周幕僚,直接开口。
“你觉得呢?”
谢晟将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谨慎。
“两天路程,带十个人去,万一到了被扣下……”
“扣我?”霍青澜将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扣了我谁给他儿子治病?”
谢晟将嘴闭了一下。
周幕僚在对面赶紧接话。
“大当家放心,城主是真心求医,绝无歹意,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霍青澜将茶碗搁回桌面,目光平地看着他。
“你的人头不值二十匹马,不过这趟我去。”
谢晟的眉心收了收还要再说,被她抬手止住了。
“二十匹战马,够咱们组建一支骑兵斥候队了。再者,跟清平城搭上线,等于北面多了一道屏障,他们挡住军阀咱们就少一个方向的威胁。”
谢晟将这笔账转了转,到底没再出声反对。
“那我跟着去?”
“你留着看家,让张无忌带十个精锐跟我走。”
“什么时候出发?”
霍青澜将目光转向周幕僚。
“你今天到的?”
“是,赶了两天路。”
“歇一晚,明早出发,你在前面带路。”
周幕僚将腰弯了下去,脸上松快了不少。
“多谢大当家,城主若知道大当家肯来一定……”
“先别忙着谢,治好了再说,治不好那二十匹马我照样不要。”
周幕僚将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带着两个随从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之后谢晟从后面绕过来站在桌侧。
“大当家,糯怎么安排?”
“留给周嫂子和孙伯看着,我走快的话四五天就能回来。”
“万一路上出事?”
“张无忌带的十个人都是精锐里的精锐,短兵相接五十人以内的遭遇战不会输。”
谢晟将手里的木板收好了朝外走,到了门口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那我去通知张无忌备人备马。”
“顺便告诉苏半夏,我不在的这几天义诊她全权负责。”
“是。”
当晚霍青澜将糯糯哄睡了之后在灯下将随身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系统面板无声展开,她在物资兑换栏里翻到了解毒类目。
乌头碱特效解毒方,需积分180点。
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个呼吸,没按。
现有的药材配合催吐洗胃加针灸稳心律的方案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七成把握不算低,没必要动用积分。
留着,以后有更棘手的用处。
面板收了,灯芯跳了两下,里屋传来糯糯翻身的细微响动和含糊的梦话。
“娘亲……肉……”
霍青澜将嘴角那条线松了松,起身去里屋给她把被角掖好了,出来的时候将药箱扣上锁扣搁在门边。
明天一早出发,四五天的路程,够她摸清楚清平城的虚实了。
二十匹战马是明面上的收获,暗地里的东西比马值钱。
“一个活着的盟友,比一座死城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