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后见分晓。”
刘伯这话说完的当天下午,霍青澜已经坐在了议事茅屋里,桌对面是清平城来的三个人。
领头的不是上次那个周幕僚,换了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姓赵,自称是陆远山的亲卫统领,腰间别着一把制式短刀,坐在凳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赵统领,你家城主让你来送什么?”
赵统领从怀里取出一卷封了火漆的绢帛双手递过去。
“城主亲笔盟约文书,请大当家过目。”
谢晟从旁边将绢帛接过来检查了火漆完整,递给霍青澜。
绢帛展开,上面的字迹工整厚重,一看就是正经读书人的底子,内容不长,条款清楚。
霍青澜将那几条一行行看下去,嘴里念了出来。
“第一条,双方互不侵犯,不得收留对方叛逃人员。”
“第二条,边界划定以双柳河为界,河东归清平城,河西归青澜谷。”
“第三条,贸易互通免税,每月初十在双柳渡口设交易日。”
“第四条,若任何一方遭受外敌攻击,另一方须在三日内出兵救援。”
她将绢帛放下来,目光落在赵统领脸上。
“第四条,三日内出兵,你家城主能做到?”
赵统领将腰板又挺了挺。
“城主说了,霍大当家救了公子一条命,又给了粮食熬过寒冬,这份情不是二十匹马能还清的,出兵之事绝不含糊。”
谢晟在旁边翻着册子插了句。
“赵统领,贵方目前能出的兵力有多少?”
“步兵六百,骑兵五十,守城为主,野战吃力,但防守没问题。”
霍青澜将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六百步兵加上咱们这边的三百精锐,如果有人打过来,至少能凑出九百人的守防力量。”
赵统领点了下头。
“城主也是这么算的,两家合到一处,周边的散兵流寇不敢轻易动手。”
“除了盟约文书,你家城主还让你带了什么?”
赵统领朝身后招了下手,两个随从从门外扛进来两只沉甸甸的木箱搁在地上打开了。
一箱是铁锭,码得整齐,每块约十斤。
另一箱是一份清单和一面令旗。
赵统领将清单递过来。
“城主命我带首批交易物资过来——铁锭五百斤先行交付,良马十匹和耕牛十头正从城里往这边赶,约后日到。”
孙伯从角落里探出来,将算盘珠子拨了几下。
“大当家,五百斤铁锭加十匹马加十头牛,按咱们之前说的价……”
“三百石粮食。”霍青澜接了话。
赵统领将头点了一下。
“城主说了,价格公道,绝不讨价还价。”
谢晟将清单接过来仔细核对了铁锭数量,又将令旗拿起来翻了翻。
“这面令旗是做什么用的?”
赵统领将嗓子压了半分。
“这是城主的通行令,持此旗可在清平城地界内畅行无阻,不受盘查,专为大当家的商队所设。”
霍青澜将那面令旗接过来看了两眼,绸面上绣着清平城的徽记,背面有陆远山的私印。
“你家城主倒是大方。”
“城主说,既然结了盟,就不藏着掖着。”
霍青澜将令旗搁在桌上,朝孙伯偏了偏头。
“三百石粮食从库里调,明天装车送到双柳渡口交割。”
“是。”
孙伯记完了转身出去安排,屋里剩下几个人。
谢晟将盟约文书重新卷好收起来,嘴里问了一句。
“赵统领,路上走了几天?”
“一天半,快马赶的。”
“路上太平吗?”
赵统领的脸色微变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谢先生问这个,正好城主也让我带句话给大当家。”
霍青澜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什么话?”
赵统领将凳子往前挪了半寸,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声音低沉。
“北边出事了。”
“什么事?”
“半个月前,有一支人马打着前朝皇孙的旗号在靠北三百里的永安府起了兵,短短十日连下三城,裹挟了上万青壮,号称两万大军,正往南推。”
屋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谢晟将手里的笔停了,转头看着霍青澜。
霍青澜面上不动,将手指在桌沿上轻敲了两下。
“前朝皇孙,哪个皇孙?”
“自称项承恩,说是前朝废太子的遗腹子,真假不知道,但兵是实打实的两万人。”
“打下来的三座城怎么样了?”
赵统领将嘴角往下拉了拉。
“搜粮征丁,城里的存粮被搬空了,青壮全被强征入伍,不从的当场砍了脑袋挂城门口示众。”
“不是什么仁义之师。”
“城主也是这么说的,打着复国旗号行的是流寇的事,这种人比正经军阀还狠,因为他急着扩张没根据地。”
霍青澜将手指的敲击停了,朝赵统领看了一眼。
“你家城主让你带这个消息来,是想说什么?”
赵统领将腰板挺直了。
“城主说,按那支人马的推进速度和方向,最快两个月可能到咱们这片地界。”
“两个月。”
“对,城主让我问大当家一句话——要是那两万人真打过来了,咱们两家光守各自的城够不够用?”
霍青澜将这个问题搁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了谢晟一眼。
谢晟将册子合上,摇了摇头。
“不够,两万人就算折损一半到了这里还剩一万,咱们九百人守一处可以,分守两处兵力就薄了。”
霍青澜将目光收回来,朝赵统领点了下头。
“回去告诉你家城主,这件事我知道了,半个月之内我会给他一个完整的应对方案。”
赵统领将拳头抱了抱。
“城主等大当家的话。”
“今晚在谷里歇一夜,明天走。”
“多谢大当家。”
赵统领带着两个随从退了出去,帘子落下之后屋里只剩霍青澜和谢晟。
谢晟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脸上的谨慎比平时浓了三分。
“大当家,两个月的时间不算多。”
“够了。”
“够做什么?”
霍青澜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目光穿过窗洞落在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城墙上。
“够我把周边所有不想被那支军队吞掉的小势力全拢到一起。”
谢晟将这话品了两个呼吸。
“大当家是想搞联防?”
“一家打不过,十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