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彪,三百二十两银子的账,记着。”
这话落下去第十天,回信来了。
赤峰寨那边把霍青澜的客气信原样退了回来,竹筒上多绑了一条红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笑死人了。
谢晟将红布条搁在桌面上的时候,嘴角绷得紧紧的。
“大当家,清平城和青石坞的回复也到了,两家态度一样,原话是此路为联防命脉,赤峰寨断路即为与联防为敌,若大当家出兵,两家全力支持。”
霍青澜将那条红布条拿起来看了一眼,笑死人了,字还是那副狗刨的模样。
“卫安的地形图完了没有?”
“昨天交上来的。”
谢晟将一卷薄羊皮铺开,上面用炭笔画得密密实实,山路走向,寨墙位置,水源,后山小径,全标得清清楚楚。
“后天出发,两百人。”
谢晟将笔搁下来。
“大当家亲自去?”
“亲自去,这种事让别人去他不服气,得让他亲眼看看他瞧不起的女人长什么样。”
第三天天没亮,两百精锐从谷口鱼贯而出。
卫安领五十人为前锋,走在最前头,全员轻甲短刀,腰间别着飞爪和绳索。
张无忌带八十人为主力,盾牌长枪弓箭齐备,押着三辆辎重车走在中间。
霍青澜带七十人殿后,骑在马上,身上那件灰色劲装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
行军半日,午后抵达赤峰山东面山脚。
卫安从前面策马回来,在霍青澜马前勒了缰。
“大当家,到了,前面拐过去就能看见上山的路,他们在半山腰那个平台上扎的寨子。”
霍青澜翻身下马,朝山上望了一眼。
赤峰山不算高,从山脚到寨墙目测三百步左右的缓坡,坡上的路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确实是碎石断崖,跟情报说的一样。
寨墙露出一截灰黄色的木栅顶部,比她想象中还要矮。
“那墙多高?”
卫安将手在腰间比了一下。
“一丈出头,木栅加夯土底座,底座半人高,上面插的是松木削尖的栅栏,间距手臂粗细。”
张无忌从后面赶上来,将嘴凑到近处压着声说。
“大当家,这寨墙还不如咱们谷口的院墙结实,一把火就能烧塌了。”
“先不烧。”
霍青澜将目光从寨墙上收回来,朝卫安偏了偏头。
“按计划布阵,你的人上去喊话。”
卫安将手一挥,五十名前锋散开,沿着上山路两侧的碎石坡快速攀上去,在距离寨墙两百步的位置站定,弓箭手搭箭待命。
张无忌的八十人在山路正面展开,盾牌兵在前排成两列,长枪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后排弓箭手将箭壶打开了口。
霍青澜的七十人堵在山脚下唯一的退路上,将整条下山的路封得死的。
三面合围,只留寨子背后那面断崖。
布阵完毕,山坡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山口灌进来呜呜响。
卫安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两百步线外,将两只手拢在嘴边朝寨墙方向喊了一嗓子。
“赤峰寨听着,青澜谷大当家亲至,限你们一个时辰办三件事。”
寨墙上有人影晃动,隐约能看见几颗脑袋从木栅缝里探出来张望。
卫安没给他们反应时间,接着喊。
“第一,归还全部截扣货物,一斤铁一尺布不许少。”
“第二,交出截商的主事之人。”
“第三,马元彪亲自到青澜谷负荆请罪。”
他将声音压了一分又抬上去。
“一个时辰之内寨门打开,照办了,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过了时辰不开门,破寨。”
喊完了,卫安退回阵中,将长枪拄在地上,面朝寨墙站着不动。
寨墙上闹了起来,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吵嚷,但隔着距离听不清说的什么。
张无忌蹲在盾牌后面朝霍青澜那边看了一眼,嘴里嘀咕。
“大当家,他不会真出来赔罪吧?”
霍青澜骑在马上没动,将马鞭搁在膝盖上。
“不会。”
“那咱们还等什么?”
“等他自己把路走绝。”
半个时辰过去了,寨墙上的吵嚷声渐渐小了,但寨门紧闭着没有动静。
一个时辰快到的时候,寨墙上竖起了一面破旗,红底黑字写着一个马字,旗下面站了个人朝山下喊了两句,风太大听不真切。
卫安将耳朵转了转,回头看了霍青澜一眼。
“他说什么?”
旁边一个耳朵尖的兵卒接了话。
“他说让咱们滚,说马大哥不跟女人谈。”
张无忌将拳头在盾牌上磕了一声。
“妈的。”
霍青澜将马鞭从膝盖上拿起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时辰到了没有?”
卫安看了看天上日头的角度。
“到了。”
“再等一刻。”
又过了一刻钟,寨门里头传出来闷响,木栓被拔开的声音。
两扇厚木板拼的寨门朝两边敞开了,但涌出来的不是白旗和跪着的人。
是人。
三百号匪徒从寨门里鱼贯而出,手里攥着各色兵器,刀枪棍棒什么都有,穿得乱七八糟,有的披着皮甲有的光着膀子,在寨门外的平台上乱哄哄挤成一片。
当中一匹黑马踏前两步,马上坐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络腮胡遮了大半张脸,手里横着一把鬼头大刀,刀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色血迹。
马元彪。
他将那双三角眼在山坡上扫了一圈,落在山脚下那个骑马的灰衣女人身上,咧开嘴笑了。
“哟,还真来了。”
他将鬼头刀往肩上一搁,声音粗得像砂纸刮铁。
“一个女人带兵,老子活了四十三年头回见,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爷们的拳头。”
身后三百匪众跟着起了一阵哄笑,有人将刀在石头上磕了两下火星子乱飞。
马元彪将马往前带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山坡上那两列整齐的盾牌阵,嘴角那块肉横着扯了扯。
“小娘们儿,老子等你来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