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也得来。”
第二天辰时，议事屋里坐了五个人。
霍青澜居中，左手边是卫安和谢晟，右手边是苏半夏和陆远山派来常驻的管事老周。
桌上铺着一张全新的图纸，比之前那些地形图大了两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线画满了标记。
霍青澜将手往图上一按。
“从今天起，所有人的活儿重新排，目标只有一个，半年之内让这个地方具备抵御万人攻城的能力。”
卫安第一个开口：“城墙怎么办？现在只有谷口那一段是石墙，其余三面还是夯土加木栅。”
“全换，四面全部改成石墙，高度从三丈加到四丈，墙基加宽到五尺。”
谢晟在旁边将笔悬在册子上，没落下去。
“大当家，咱们现在能动用的壮劳力满打满算一千二百人，减去日常守卫和种地的，能上工地的最多八百，四面石墙的工程量……”
“不够就让俘虏顶上，那一千八百人编入劳作队不是吃白饭的，壮劳力能凑到两千人以上。”
卫安点了下头：“料够不够？”
“谷后面那座采石场开了三个月了，存了不少毛料，但要砌四面墙还差得远，采石队扩到三百人，两班倒。”
老周在旁边插了句嘴：“霍大当家，我们城主那边有批石灰石存货，之前修城门剩的，用不用得上？”
“用得上，你回去跟陆城主谈，石灰石按市价六成算，我拿粮食换。”
“小的记下了。”
霍青澜将手指移到图纸上另一处标记。
“第二件事，兵。”
卫安将腰板直了直。
“缴获的灰皮甲一千五百副已经修缮完毕，弯刀两千把挑了一千把还能用的。”
“三百匹战马呢？”
“圈在谷西那片草坡上养着，能骑的有两百匹出头，剩下的伤马和老马做驮运用。”
“护卫队现在多少人？”
“老兵三百五十，加上俘虏里挑出来的有底子的两百人，凑了五百五十。”
“不够，扩到八百，另设民兵五百人，平时种地修墙，战时上城头射箭。”
卫安将这数字过了一遍。
“八百正规加五百民兵，一千三百人，够用了。”
“装备呢？”
“五百五十套全甲，剩下的配轻甲和刀盾，弓手另算。”
“弓手保持六百人的编制不减，箭矢库存维持在五万支以上。”
“明白。”
霍青澜将手指又挪了一格。
“第三件事，粮。”
谢晟这回接上了：“仓里现在存粮四千石出头，加上地里那批土豆和红薯下个月能收，收完之后估摸能再入库三千石。”
“不够。”
“哪里不够？”
“两千多张嘴一年吃多少你算过？”
谢晟将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
“两千人一年至少七千石，现在勉强够但没有余量。”
“开新田，谷南那片缓坡全部开出来，种冬小麦和糜子，赶在入冬前下种。”
“人手从哪来？”
“妇孺和老人，能拿锄头的都上，俘虏里不适合干重活的也编进去。”
苏半夏这时候开口了，声音细但稳：“大当家，我这边有个事得提。”
“你说。”
“上次那一仗伤了两百多人，现在还有三十一个重伤的躺着，我和手底下三个药童忙不过来，得加人。”
“你想要几个？”
“至少再给我十个人，不要求会看病，能认药能磨药能换绷带就行，我带着练三个月就能用。”
“行，你自己去俘虏里挑，手脚灵活眼神好的优先。”
苏半夏应了声，又补了句：“药材也缺，消炎止血的几味草药快见底了，山上能采的都采了，得想办法从外面买。”
谢晟在旁边将这条记上：“陆城主那边走商路能买到，但价格贵。”
霍青澜摆了下手：“贵也买，人伤了没药治比什么都贵。”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霍青澜将手指落在图纸西侧一个方块标记上。
“铁匠铺，扩建。”
卫安的眉毛动了下：“要打什么？”
“现在老李那边一天出多少铁器？”
谢晟翻了翻册子：“日产铁刀五把，铁矛头二十根，箭头若干。”
“不够，远远不够，弩臂要铁，城门铰链要铁，建石墙的铁钎铁锤全要铁，现在的产量连正常消耗都填不上。”
“大当家想怎么扩？”
“炉子从一座加到三座，铁匠从八个人扩到二十人，俘虏里有打过铁的全归老李。”
卫安想了想接话：“铁料从哪来？缴获那批兵器里有不少废铁能回炉。”
“废铁回炉是一部分，另外陆远山那条商路能买到生铁锭，有多少要多少。”
老周将这条也记上了，笔尖在纸上戳得有些急。
霍青澜将整张图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个位置停住。
“最后一件事。”
谢晟凑过去看了看那个标记的位置，在谷东北角。
“这是？”
“冶炼坊，跟铁匠铺分开建，专门试炼钢。”
卫安将两只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沿上。
“炼钢？”
“老李跟我提过好几次了，说生铁太脆熟铁太软，他想试灌钢法。”
谢晟把笔搁下了：“灌钢法？那东西能成吗？”
“成不成试了才知道，给他地方给他料给他人，半年时间够他折腾。”
卫安将嘴抿了一下：“如果真炼出来了……”
霍青澜将图纸卷起来递给谢晟。
“如果真炼出来了，咱们的刀就不再是铁刀，弩臂就不再是铁臂，城墙上的钉子就不再是铁钉。”
“钢比铁强在哪？”
“轻三成，硬两成，不容易卷刃不容易断裂。”
卫安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没再问，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霍青澜站起来，将两只手背在身后。
“各人领各人的活，十天一报进度，卡住了来找我，缺什么开口就是。”
五个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卫安走到门口时回了下头。
“大当家，系统那边有没有新东西？”
霍青澜将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透着一股子笃定。
“有，今早刚弹出来的，让我建一座千户城邦，完成了给全套城池图和一本进阶药典。”
卫安将这话品了一瞬，转身出了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谢晟最后一个走，走之前留了句话。
“大当家，半年后的事先不想，眼下第一步是什么？”
霍青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工地上刚恢复热火朝天的人群。
“第一步，让老李把那座新炉子垒起来，我等着看他出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