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茫然僵在原地,仿佛还不明白道传弟子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位天机祖师说出这句话后,『地阳子』反应剧烈,和她听说的威严沉稳天差地别。
“符不符合天命不是你说了算。”
『天机子』语气淡漠,面色冷静,似乎不太想理睬自己的大弟子。
『天机子』宛如恢复了年轻模样。一身素白衣袍,唯有白发如瀑,夜幕繁星遮住双眼。不佩钗环,仅用一根白玉簪挽住长发。身姿挺拔,遗世而独立。
“天启有谕,承天命者,在其位,谋其事。”
『地阳子』朝天一拜,“此乃天启师叔传星君谕令,非弟子因私所言。”
“够了!”『天机子』怒喝一声,身躯因愤怒微微颤抖,木杖抬起又落下,终是化为一声叹息:“既然你认定『天启子』顺天命之谕,那便去认祂为师吧。”
“师尊,弟子只是顺承天命,绝无二心!”
『地阳子』一惊,急忙跪地磕头,眼中的惶恐不似作假,像是被一只被抛弃的丧家之犬。
『天机子』的背部再度佝偻,祂咳嗽不止,朝『地阳子』摆摆手,不愿再瞧一眼。
“别来我的天机峰了,你承你的天命,我算我的天机。”
“师尊!”
『地阳子』还想再解释几句,『天机子』已经将祂赶出天机峰。即便没有逐祂出门,师徒二人间的隔阂又添了几分。
“师尊,您也知晓师兄的性子,失去继承天机的资格,祂怕是难以释怀了。”
『地阴子』不愿两人能闹如此地步,尽力相劝。沈兰缩在一侧,努力降低存在感,『地阴子』见状,无奈涌上心间。
沈兰的出现,算是彻底撕破了『天机子』和『地阳子』伪装的和睦,祂虽早有预料,却也无计可施。
“若祂只惦记着继承我的天命,那就没资格继承。”
『天机子』不愿多言,转而朝向沈兰,双眼虽被丝带遮住,沈兰依旧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若是愿意,便称呼我一句师尊吧。”
沈兰的睫毛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瞳孔里映出师父身后那片浩瀚星穹——以及那双藏在夜幕繁星后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找回声音,清亮而微哑:
“弟子沈兰,拜见师尊!”
话音未落,她便跪了下去。
“自此以后,你便是我的第三位弟子,也是唯一的道传弟子,道号地星。”
『天机子』坦然承受沈兰跪拜,三叩九拜后,将一串剑穗递于沈兰,“此乃天命星君掉落的碎石,亦是天命之证。”
沈兰接过星石,繁星流转,璀璨夺目,命运共振,星石内部自燃黑火。
地星二字赫然浮现,于夜幕繁星中那颗黑焰天星遥相呼应。
沈兰,自此成为『天机子』道传弟子地星。
『地阴子』面色温和,眉眼含笑,双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弟子地阴,恭喜师尊再得佳徒!”
“师尊推演劳神,教导小师妹之责,交给弟子便是。”
『地阴子』瞧着师尊的白发有些心疼,主动揽下教导师妹一职,只愿多替祂分忧一些。
“不必了,她由我亲自教导,你去劝劝你大师兄吧。”
『天机子』二度摆手,示意『地阴子』离开。待祂离开以后,祂杵着木杖,缓缓靠住一块石碑。
“既然你愿称我一句师尊,那便是我的弟子了。”
祂抬头看向那片璀璨的繁星,声音有些感慨,“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师尊,也只收了两个徒弟。只可惜,本该继承天机的地阳与我分道而行,不如将我这一身本事传给你,也算是救了苍生一命。”
“师尊一心救世,弟子钦佩无比。”
沈兰立于身侧,神情恭敬,礼数周全,静静陪祂观星。
“我的师傅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天机子』指着夜幕上最为璀璨那颗星辰说道,“她说,她要和一个人玩一场游戏,将自己挂在了最耀眼的位置。”
“她说,当害怕或者孤独时,就抬头看看天空。她会鼓励每一个生命勇敢向前,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星星永远都在,就像她也一直都在。”
『天机子』有些怀念,语气也逐渐变得低沉,“我和我的师弟师妹们就这么顶着一条烂命向前冲,直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师傅了。”
沈兰安静地听着『天机子』的教导,这既是祂的教导,也是祂在介绍天命的来路。
“师傅只收了四个徒弟,天机推演,天枢正轨,天璇观星,天启传谕。祂登神化身『永恒星轨』后,我们便各自继承了师傅的部分职责,担任四方司命镇守天命界。”
『天机子』染上哀伤,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我这个大师姐一直活到了今天,天枢师弟,天璇师妹和天启师弟都阵亡了,现在的司命,不过是继承他们天命的后人罢了。”
“为了传承天命,我创建了天机山,收了地阳和地阴为徒,将道统传了下去。设立天机阵,也是为了我死后能够也能帮助他们能够更好的掌控命运。”
『天机子』说着说着,摇头叹息一声“可惜”,沈兰面露不解,祂只是微微摇头,像是释怀,也像无奈。
“『永恒星轨』为了给天命留下变数,化身『缥缈烟云』向『元素生命』借腹,孕育五位亲子,成为气运界五门司运,从天命界衍生出气运界。”
『天机子』指着天空中,五朵缥缈烟云若隐若现,似是而非。
一枚铃铛轻曳,一片冰霜寒凉,一壁悬崖陡峭,一把锁头紧扣,一盘石磨转动。
“我有些累了,你先自行探索熟悉天命和天机峰,待我醒来,再教你如何履行天命。”
『天机子』拒绝了沈兰的搀扶,拄着木杖独自进入洞府。沈兰待石门重重闭合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斑斓,黑火之下,一只九彩神鹿逍遥苍野。
“我说过,玩火必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