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刘协思索要不要派人去河北寻访赵云时，贾诩近前一步，低声提醒。
“陛下，曹将军、刘将军皆已至，会猎是否开始？”
刘协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帐外旌旗招展的营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手一指朗声道：
“嗯。三军将士听令，以远处密林为中心，周围二百里，排开围场。凡校尉以上军官，皆入林中涉猎。所获最多者，赏千金，次者五百金，再次者三百金！”
“诺！”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帐外。
片刻之后，朝廷、兖州、徐州三军按令排开围场。数万兵马如一张巨大的网，向四面八方展开，旌旗遮天，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围场周围达二百余里，气势之盛，前所未有。
刘协策马而行，白马的蹄声沉稳，马头居前。身后，吕布、张辽、高顺、徐晃、甘宁、王平等朝廷将校紧随其后；左手旁，曹操带着郭嘉、程昱、夏侯惇、典韦等兖州将领并辔而行；右手旁，刘备带着关羽、张飞等徐州将校徐徐跟进。三军将校，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向围场深处行进。
策马行了半个时辰，进入了围猎之所。四周林木葱郁，杂草丛生，时有飞鸟惊起，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嘶鸣。
刘协勒住缰绳，拨转马头，面向众将，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古之帝王，秋巡冬狩，四时出郊，以昭天子恩威。朕今日借田猎讲武，以见众将威风。诸将听令，入林射猎，所获最多者，重赏！”
话音刚落，曹操身旁的程昱忽然策马上前一步，拱手道：“还请天子为众将示范！”
刘协循声望去，目光落在程昱那张看似恭敬却隐隐带着几分期待的脸上。他心中冷笑，这程昱，怕是以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拉不开弓，想让自己当众出糗，丧失天子颜面。
他没有理睬程昱，而是转身对刘备说道：“听闻皇叔弓马娴熟，朕今日欲看皇叔射猎。”
刘备一怔，随即拱手：“臣，遵旨！”
他策马上前，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的草丛。忽然，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荆棘丛中窜出，疾如闪电。刘备不慌不忙，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嗖”的一声，正中兔身。野兔翻滚了两下，便不动了。
刘协抚掌赞道：“好！”
身后，关羽、张飞等徐州将校齐声喝彩：“好！好！好！”声音洪亮，在山林间回荡。
刘协本欲借此转移话题，然而程昱却不依不挠，再次拱手道：“请天子试射！”
这一次，声音更高了几分，带着几分逼迫之意。
朝廷众将闻言，脸色俱是一沉。他们多半已猜出程昱的用心，这是要天子出丑。
吕布更是怒不可遏，策马而出，铁青着脸，手指程昱喝道：“你明知陛下不善骑射，竟敢当众逼迫天子，信不信某砍了你？”
程昱面色微变，却不退缩，只是冷冷地看着吕布。
“诶，奉先不可无礼。”刘协抬手制止了吕布，语气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等算计，他早已看破。前世他在山水庄园的靶场上，不知练废了多少靶子，这射箭可比拿大狙容易得多。既然程昱非要看他出丑，那他便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神射。
“取朕的宝雕弓、金鈚箭来！”刘协朗声道。
随行羽林连忙递上弓箭。那弓通体漆黑，雕纹精美，弓弦绷得极紧；金鈚箭箭簇金光闪闪，箭羽洁白如雪，一看便是上品。
刘协接过弓，搭上箭，正欲张弓射箭，忽然转念一想，手又落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曹操，目光深邃，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孟德，你平生所愿是什么？”
曹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住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真挚：“操，少年时只不过是想做我大汉的征西将军罢了。率领铁骑，西出阳关，为汉室开疆拓土，封侯于狼居胥。”
刘协点了点头，又问：“那现在呢？”
曹操抬起头，目光与刘协对视，一字一句道：“现在，我曹操仍是大汉的忠臣。”
刘协嘴角微微上扬，追问道：“倘若今后有人劝你顺应天命，你又当如何？”
曹操沉默了很久。
山林间风声飒飒，旌旗猎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身后的夏侯惇、典韦等人紧张地握紧了兵器，朝廷这边的吕布、张辽等人也按住了刀柄。
良久，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天命不可违。”
刘协听完，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惊得林中的飞鸟扑棱棱地冲天而起。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那笑声中既有畅快，也有深意。
笑声未落，忽见前方的荆棘丛中猛地窜出一只大鹿，体态雄健，双角如枝，受惊后撒蹄狂奔——
刘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张弓搭箭。弓弦被他拉得如满月般圆满，双臂稳稳如山，箭尖直指那只奔跑的雄鹿。他一边瞄准，一边朗声道：“天命在朕，朕即天命！”
话音未落，金鈚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箭如流星，正中鹿背！那只雄鹿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在草丛之中，扬起一片尘土。
林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曹操目光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刘备抚须微笑，眼中带着几分赞叹。
片刻后，朝廷的将校们率先反应过来，齐声喝彩：“好！好！好！”
吕布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策马飞奔上前，侧身捡起那只带箭的雄鹿，高高举过头顶。他拨转马头，朝着远处的大军，扯开嗓子大喊道：“天子射中了！天子射中了——！”
声音如洪钟，在旷野上远远传开。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骤然响起。朝廷的数万将士齐刷刷跪倒，甲叶哗啦作响，声震四野：“万岁！万岁！万万岁！”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也带着徐州将士跪了下来，齐声附和：“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独兖州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动。他们看着身边朝廷和徐州将士投来的异样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曹操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晴不定。他咬了咬牙，忽然撩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高亢：“天子神射！皇上洪福！万岁，万岁，万万岁！”
兖州将校见主公都跪了，哪里还敢犹豫，纷纷跟着跪下，甲叶铿锵，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跪伏在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天际回荡。
刘协策马而出，缓缓行至众将面前。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可直视的威严。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
“诸将听令！围猎开始！所获最多者，重赏！”
“诺！”众将齐声应诺，随即策马而出，往林中涉猎去了。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吕布、张辽、徐晃、甘宁、夏侯惇、关羽、张飞等将各展身手，纷纷冲入林中，箭矢如雨，喊声震天。
刘协勒马立在高坡上，望着那一片热闹的围场，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曹操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追逐猎物的关羽、张飞，心中默默盘算着。
“陛下，”贾诩策马近前，低声道，“方才那一箭，可是震慑了所有人。程昱本想让陛下出丑，谁知却成全了陛下的威名。”
刘协微微一笑，淡淡道：“朕不过是借他们的力，打他们的脸罢了。”
旋即，他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德祖前日说得不错，朕观曹操帐下文武，眼里只有曹操，并无朝廷，也无朕。或许往后的某一天真的会把曹操推向朕的对立面。”
贾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兖州将校，缓缓道：“是啊，即便曹操心向汉室，但他麾下文武始终是一个隐患。今日跪拜，不过是迫于形势；他日若风云突变，这些人未必会听从朝廷号令。”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如渊，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无妨。汉室当兴，此乃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们阻挡不了。”
秋风吹过，旌旗猎猎，刘协望着远方渐沉的夕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远处，林中的猎杀仍在继续，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秋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将这片土地染成了辉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