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复测结果跳了出来。
【武道天赋：F级。】
【建议调整训练方向，以常规文化课程为主。】
周砺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低头继续缠右腕上的黑色腕带。腕带洗得发灰，边缘起了毛，他把松掉的那一圈重新勒紧，手背上的青筋也跟着绷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罗坚几次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复测那台机器，前两天还把我们班老刘测高了一级。
老刘是昨晚吃撑了。
那也算机器不准。
周砺把书包拉链合上，里面的训练服还带着汗味。我晚上照练。
罗坚看着他右手虎口那层旧茧，没再劝。他认识周砺三年，知道这人说照练，回去就真会把那记最普通的基础斩再做五百次，做到宿舍熄灯才停。
上午第一次检测出F级时，负责老师已经替他算好了后面的路。停掉实战课，把时间放回文化课，考一所离裂境远些的大学。
周砺当时点了头，下午又去申请复测。现在复测结果也到了，右腕那圈旧茧没有跟着消失。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想着晚上的五百次可以加到六百次。
公交刚驶过地铁口，车外一排红灯同时亮了。
尖锐的警报从街道两侧压过来，车厢里的报站声被硬生生截断。司机猛踩刹车，前方地面先鼓起一块，紧接着，地铁通风口的铁盖带着碎石掀上半空。
地下灾害警报，请立即远离地铁出入口！
铁盖砸在公交挡风玻璃前，一团暗红色的影子从洞里冲出，四爪落地，又在下一步撞上车头。
砰的一声，整辆车斜着滑向护栏。
周砺肩膀撞在前座椅背上，右手先抓住横杆，左手顺势拽住快要摔进过道的罗坚。玻璃在前方炸开，司机把方向盘拧到底，公交仍旧顶着护栏冲出几米，车身左侧传来一长串刺耳的刮擦声。
车停下时，前半截已经横在地铁口外。
后门！从后门走！
司机喊完这句，驾驶台上方的金属板塌下来，把他连人带座椅压在里面。
车厢里的人全往后涌。有人鞋掉了，有人抱着孩子踩上座位，最前面的老人被撞得直不起腰。周砺扶住老人，把他推给已经站稳的罗坚。
后门只开到一半便卡住，一个中年女人用肩膀撞了两次，门缝仍不够人通过。周砺踩上座椅，抓住红色应急扳手压到底，罗坚和另外两个乘客一起往外掰，门板终于弹开。刚才还堵在过道的人顺着缺口往下跳，车厢很快空了一半。
带他下去。
你呢？
先出去，别堵门。周砺回头喊了两声司机，前面的金属板后没有回应。
两人最后跳下公交，警报灯把整条街照成暗红色。几十米外，人群正朝路口另一头跑，商铺卷帘门一扇接一扇往下落。
撞上公交的东西从车头旁边站了起来。
那是一头接近小牛大小的犬形异兽，前肢比普通犬类粗出一倍，暗红色硬皮从额头一直隆起到尾根。它甩掉鼻端的碎玻璃，肩背上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路口冲来一个穿深色巡防服的男人，手里直刀迎着红光斩下。刀锋落在异兽背上，只切开一道浅口。异兽吃痛转身，后腿蹬裂地砖，整个身子撞进男人胸前。
男人横刀挡了一下，还是被顶飞出去，后背砸弯站牌，左腿卡进倒下的金属框里。
往外跑！别回头！
他冲街上的人吼了一声，异兽已经掉过头，牙缝里的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淌。
罗坚拽了周砺一把。
公交车里传来两声闷响。
第一声是金属板被人从下面顶动，第二声很轻，像是司机呛着血咳了一下。
周砺停住脚。
罗坚的手还抓在他校服袖子上。两人隔着红光看了一眼，罗坚先松手，卷起袖口就要往回冲。
你压后门。周砺说。
你一个人进去？
驾驶台卡死了，门再合上，谁都拖不出他。你守门，我挡东西。
凭什么你挡？
你比我会抬人。周砺把他往车门方向推了一把，真有人出来，你带得动。
罗坚喉结动了一下，转身扑向变形的后门。你别死里面。
周砺已经冲回车边。
车底传来爪尖刮擦路面的动静。一头稍小的赤脊犬从破裂的通风管道里钻出，贴着公交底盘向驾驶位爬去。它背上的硬皮还没有完全长开，身子也比街上那头窄一圈，可一口咬断人的脖子已经够了。
受伤的巡防武者抬起上身，把落在手边的直刀踢向车轮。
会用就拿！别让它进车！
刀沿着地面滑到周砺脚边。他弯腰捞起，入手比学校训练刀沉得多，刀锋上还沾着赤脊犬的血。
练过。
练过就别站正面！
小一些的赤脊犬已经踩上车头。
周砺从破掉的前门挤进车厢，背靠驾驶台，双手握刀。司机的腿压在金属板下，额头全是血，眼睛还睁着。
他的手也在抖。巡防刀的护手碰着腕骨，一下一下发出轻响，周砺用力握紧，仍压不住。犬爪刮过车顶，胃里跟着缩了一下。
能听见吗？
司机牙关打颤。
那就低头。
挡风玻璃整块向里塌落，赤脊犬顺着车头扑进来。
它张口擦过竖直扶手，手腕粗的金属管在犬齿间扁了下去。赤脊犬甩开变形扶手，再次扑向驾驶台。
车厢太窄，它的左肩先撞上另一根扶手杆。周砺向右错步，刀从腰侧斜着斩出去。刀锋咬进异兽肩背，手上传来的感觉却像砍中了裹着厚皮的轮胎，只进去浅浅一层便被弹开。
赤脊犬扭头便咬。
周砺收刀慢了半拍，左臂被前爪扫中。校服袖子裂开三道口子，血一下浸到肘部。他撞上投币箱，后腰一麻，直刀差点脱手。
训练场里的沙袋不会回头咬人。
动作都还在，身体跟不上眼前这头东西。周砺咬住牙，把右脚从碎玻璃上拔开，赤脊犬已经压低身子，第二次扑了上来。
他没有再斩背。
周砺抬起左臂，把书包横挡在胸前。犬口咬住书包，布料和里面的训练服同时撕裂，一股腥臭热气扑到他脸上。他顺着那股冲力向后退，直到异兽肩膀再次卡进两根扶手杆之间。
赤脊犬疯狂甩头，书包带勒进周砺手腕，左臂伤口被扯得更开。他的右手贴着书包下沿送出去，刀尖从异兽下颌刺入。
司机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按住了驾驶台上的喇叭。
刺耳长鸣贴着赤脊犬的耳朵炸开。它甩头的动作乱了一拍，周砺趁着这一拍跨上前，膝盖顶住投币箱，没让自己的身体继续后滑。
第一下只进去半掌。
异兽后爪蹬在座椅上，连人带刀往后顶。周砺鞋底从玻璃渣上滑出去，肩背撞上驾驶台，嘴里全是铁锈味。
刀还在它嘴里。
周砺重新压上去，右臂发抖，两只手一齐顶住刀柄。
我再试一次。
他踩住座椅底座，把身体能压出的力全送进刀上。刀尖穿过上颌，撞出一声闷响。赤脊犬的四条腿同时绷直，爪子在车厢地板上抓出几道白痕，挣扎了数秒，重量才一点点沉下去。
周砺没有松刀，直到犬口里的热气停了。
视野里忽然多出一行字。
【等级提升：1】
一股滚烫从胸腔散开，转眼压进四肢。刚才被震麻的右臂重新绷紧，左臂伤口边缘随之发硬，裂口仍在，往下淌的血却很快停住了。
压在刀上的尸体轻了。
周砺单手抽出直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即转身抓住卡住司机的金属板。
板边割进掌心。他向上一抬，整块变形钢板发出刺耳摩擦声，硬生生离开司机膝盖。
后门外的罗坚看呆了一瞬，马上钻进来抱住司机腋下。往哪边拖？
右边。别碰他左腿。
两人把司机拖过过道。司机疼得脸发白，经过赤脊犬尸体时，伸手抓住周砺的裤脚。
后面。
车外传来一声暴吼。
成年赤脊犬把受伤的巡防武者逼到站牌下，转头看见车里的尸体，背上硬皮一块块撑起。它放弃地上的男人，直奔公交后门。
出来！巡防武者抓着变形站牌，额角青筋暴起，车里挡不住它！
周砺把司机推到罗坚怀里，从后门跳下车。
成年赤脊犬快得只剩一团红影。刚才站在路边时，周砺连它怎样撞飞巡防武者都没看清，现在它前肩每一次起伏、爪尖落地的位置，全进了眼里。
他向左跨了一步。
犬爪擦过校服前襟，撞上公交车门，整块玻璃跟着一震。周砺没有急着出刀，右脚稳稳钉在原处，刀尖始终对着它的颈侧。
赤脊犬落在五步外，低着头围他走了半圈。
周砺也在看它。邵勇留在背上的刀口还在流血，切口很浅，异兽每次转身都用最高的硬皮朝外。它的颈侧则会在喘息时起伏，暗红硬皮被肌肉顶开一条窄缝。
赤脊犬前半身贴近地面，背上的硬皮护住颈部，冲到两步内突然转向，越过周砺扑向他身后的罗坚和司机。
罗坚正拖着司机往护栏外挪，听见爪声，回头时已经来不及松手。
周砺从侧面抢进赤脊犬肩前，左臂旧伤被硬皮擦过，裂口顿时火辣。他没有和兽身硬撞，脚步贴着公交车门转过半圈，恰好挡在罗坚前方。
赤脊犬连续两次摆头，第一口咬向他的脸，第二口紧跟着压向持刀手。两口全咬了空，周砺的脚还踩在能出刀的位置。他右脚落地，腰背转动，仍是那记练了三年的基础斩。
这一次，刀没有停。
刀锋从颈侧切入，越过半根颈骨。赤脊犬前冲的力量带着伤口继续撕开，血泼上公交车门。它撞过周砺身边，四爪在地上乱抓十几米，头颅歪向一侧，再也撑不起来。
周砺提刀追到近前，一刀补进喉口。
赤脊犬彻底不动后，视野里的字再次浮现。
【等级：1】
【经验：18%】
周砺看完便抬起头。
司机已经被罗坚扶到护栏边。他撕下自己衬衣下摆，把布条塞进罗坚手里。罗坚几步跑过来，周砺把左臂伸给他。
勒紧点。
知道疼就好。罗坚绕了两圈，咬住布条打结，我还以为你刚才那一下，把疼也升没了。
罗坚替他打完结，校服袖子卷到了肩膀，嘴张了半天。最后，他看了看地上的成年赤脊犬，又看向周砺手里的刀。
复测短信还在吗？
留着。罗坚咽了口唾沫，以后谁再说机器准，你把短信拍他脸上。
被压在站牌下的巡防武者笑了一声，牵动伤处，又弯腰咳了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成年赤脊犬颈侧，停了几秒。
叫什么？
周砺。
我叫邵勇。男人撑着站牌站直一点，刀先拿着。
他肩上的通讯器忽然响起，里面全是电流和急促喘息。
地铁站台还有人，列车停在下面！车门外那只快有门高，外门已经被撞凹了！
远处已经传来支援车辆的警笛，街面的人仍在往外撤。周砺看向地铁入口，停摆的扶梯一路没进黑暗，下面又响起一声金属撞击。
支援多久？他问。
邵勇按住左腿。最快还要三分钟。你留在这里。
周砺把松开的腕带重新勒紧，巡防刀垂在腿侧。
口袋里的手机硌着大腿，F级短信还在。握刀的右手比收到短信时更稳，视野里的18%已经散去，身体里的力气没有退。
下面有一只更大的赤脊犬。
周砺很想再试一次。
三分钟太久。
他说完，转身走下扶梯。